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执手破尘 > 第9章 JIANGXUEYI

第9章 JIANGXUEYI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车帘掀开,露出江雪衣没什么血色的脸。

“江大人,”谢长离笑得眉眼弯弯,将那点漫不经心的醉意演绎得淋漓尽致,“这路不好走啊,要不要本侯送你一程?保准畅行无阻。”

“不劳侯爷费心。”江雪衣淡淡道。

“哦?”谢长离挑眉,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道,“方才在金殿上,江大人可是威风得紧,怎么一出宫门,就被几条野狗堵了路?这可不行啊,路还长着呢,狗……也多着呢。”

江雪衣抬眼看他。谢长离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那目光深处,藏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路长狗多,一步步走便是。”江雪衣收回目光,放下车帘,“侯爷自便。”

谢长离看着晃动的车帘,笑了笑,直起身,对车夫道:“走吧,没听见你家大人说,路长,要慢慢走吗?”

老赵如蒙大赦,连忙催动马车。青布小车跟在后面,苏月见深深看了谢长离一眼,策马随行。

马车缓缓驶过路口。谢长离依旧骑在马上,拎着酒壶,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玩味。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江崇啊江崇,你养出的这只小狐狸,咬起人来,还真是……不留余地。”

他调转马头,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地上一点反光。是方才江雪衣站立的地方,似乎掉了什么东西。

他下马,捡起。是一枚玉佩。质地普通,雕工粗糙,且只有半块,断裂处参差不齐,沾着早已干涸发黑、像是血迹的污渍。

谢长离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断口,和那暗沉的血迹,眼神幽深。

这是……江枫眠的遗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江雪衣在金殿上,提及叔父暴毙时,那平静表面下,极力压抑的颤抖。想起方才他下车时,微微踉跄的脚步,和苍白如纸的脸色。

“问心无愧……”谢长离嗤笑一声,将残玉攥入掌心,冰冷的玉石硌着皮肤,“这世上,哪有真正问心无愧的人?”

不过都是,在炼狱里,抱着一点自以为是的执念,苦苦挣扎罢了。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一夹马腹,朝着靖安侯府的方向驰去。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片不祥的乌云。

而此刻,江府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崇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负手立在窗前窗外春光正好,花团锦簇,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阴沉的铁青。

“父亲。” 江雪衣的弟弟,江家长子江雪言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脸色发白,“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兵,说是奉旨,护卫府邸安全,实则……实则是将我们软禁了!还有,母亲和妹妹的院子也被看起来了,不许随意出入!”

江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仿佛早已料到。

“父亲!兄长他……他怎能如此!”江雪言又急又怕,声音带了哭腔,“他这是要将我们江家置于死地啊!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江崇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刮在儿子惊慌失措的脸上,“慌什么?天还没塌!”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沾饱了墨,却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笔尖的墨汁,凝聚,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泅开一团浓黑,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谢长离……好手段。”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扭曲的弧度,“竟能说动那个逆子,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是我小瞧你了,也小瞧了……我那个好儿子。”

“父亲,如今证据都在他们手里,三法司又要重查旧案,我们……我们是不是……”江雪言不敢说下去。

“证据?”江崇冷笑,“死的死,散的散,几个陈年旧账,几封不知真伪的信,就想扳倒我江崇?痴人说梦!”

他眼中寒光闪烁:“十二年前,我能将谢霆打入尘埃,能让江枫眠永远闭嘴,今日,就能让这些跳梁小丑,知道什么叫……蚍蜉撼树!”

“父亲的意思是……”

“去,让你母亲修书一封,递进宫去,给淑贵妃。”江崇放下笔,语气森然,“告诉她,宫里该‘清理’了,有些不该留的人,早些打发。还有,让咱们的人,都给本相动起来!该闭嘴的闭嘴,该消失的消失!三法司那边……哼,宗□□是摆设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难道铁板一块?”

“是,是!儿子这就去办!”江雪言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江崇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春光上,却只觉得那光刺眼得令人心烦。

他想起很多年前,江雪衣还小的时候,玉雪可爱,聪慧过人。他手把手教他写字,教他读书,告诉他何为忠君,何为爱国,何为家族荣光。他对他寄予厚望,倾尽资源培养,看着他一步步长大,中举,入仕,成为清流楷模,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得意的一把刀。

可如今,这把刀,调转刀锋,狠狠捅进了他的心窝。

“逆子……”江崇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骨节发白。

既然你选择做谢家的刀,选择与为父为敌,那就别怪为父……清理门户了。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冷酷的决绝。他按下书案下一个隐秘的机括,侧面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间小小的密室。

密室内,只燃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下,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身形佝偻,看不清面目。

“去告诉‘那边’,”江崇对着黑影,声音冰冷,“计划有变。‘刀’已反噬,需提前‘清理’。谢家余孽,还有那个逆子,一个不留。至于宫里……让淑贵妃加快动作,陛下……该‘静养’了。”

黑影微微颔首,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密室墙壁重新合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江崇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被墨汁污了的宣纸,缓缓撕碎。纸屑如雪,纷纷扬扬落下。

“问心无愧?”他嗤笑,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寒意与嘲讽。

“这世上,唯有胜利者,才配谈‘无愧’。”

夜色,悄然降临。

江雪衣坐在御史府的书房中,没有点灯。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苏月见轻轻推门进来,将一碗温热的粥放在案上。“公子,用些吧,您一天未进水米了。”

江雪衣摇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没有焦点。

“公子,”苏月见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方才……府外暗哨来报,咱们府邸周围,多了不少眼线。看身形做派,不像是官府的人,倒像是……江湖路子。还有,夫人和小姐那边,静慧师太暗中递了信,说紫云观附近,也发现了可疑之人。”

江雪衣眼神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知道了。”他声音沙哑,“让他们守着,不必打草惊蛇。母亲和妹妹那里,加派人手,务必护她们周全。”

“是。”苏月见应下,却未离开,脸上忧色更重,“公子,今日之后,您与江相……已彻底撕破脸。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是否……”

“是否怎样?”江雪衣打断她,转过头,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轮廓越发清晰,也越发冷硬,“避其锋芒?还是摇尾乞怜?”

苏月见抿唇不语。

“这条路,是我选的。”江雪衣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若要动手,便来。我既然敢做,便不怕。”

话虽如此,他袖中的手,却缓缓握紧。掌心的伤口崩裂,渗出细微的血丝,带来尖锐的痛感。这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父亲的报复,绝不会仅仅是软禁和监视。那将是不死不休的绞杀。而谢长离……那个心思难测的靖安侯,究竟是盟友,还是另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还有陛下……今日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案子交给三法司重审,态度已然微妙。是真心想查,还是权衡之下的缓兵之计?三法司中,又有多少是父亲的人?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他孤身一人,执剑前行,脚下是至亲的血,身后是万丈悬崖。

可他不能退。

退了,叔父的血白流,谢家的冤屈永埋,那些枉死的将士永不瞑目,这朗朗乾坤下的污秽,将永无昭雪之日。

退了,他便不再是江雪衣。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那翻涌的血气与寒意。

“月见,”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取纸笔来。”江雪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我要写几封信。”

“公子要写给谁?”

“都察院陈老御史,大理寺少卿周正,还有……”他顿了顿,“靖安侯,谢长离。”

苏月见一怔:“公子,此时与靖安侯联络,是否……”

“避嫌?”江雪衣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也极冷的弧度,“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嫌可避?他要证据,我给了他。他要开场,我掀了幕。如今戏已开锣,他这主角,还想躲在幕后看戏到几时?”

他转身,月光照亮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和那双映着寒星、亮得惊人的眼睛。

“告诉他,他要的东风,我已经借来了。现在,该他……登场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