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办有些迟疑。
“怕什么。”何守竹打断他,“既是明文规定,列明流程,方便上官查阅,有何不妥?”
书办懦懦点了点头,咽下口水;“是,下官这就去办。”
这次,书办去了足足半日。
回来时,身后跟了一串抱着卷宗的书吏。一摞摞泛黄的文书、账册、舆图,被小心翼翼地堆放在签押室空旷的地面上,垒成一座满是灰尘气息的纸山。
何守竹从案后抬眼,望着这纷纷茫茫的纸张:“怎么,这会子,倒不必走那套章程了?”
领头的库案书吏原本正指挥摆放,闻声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歉意与殷勤:“何总监恕罪!方才接待您手下那位书办的,是个新来的愣头青,哪里懂得什么叫特事特办。下官一听说您急着要用这些,紧赶着就让他们给您送来了!”
他直起身,苍蝇搓手,面露难色:“只是您要查的年头久,涉及的门类也多,各地报上来的格式不一,杂乱得很。这些卷宗在库房里头便是这么个情形,您又急着要,实在来不及分门别类。恐怕还得劳烦总监您亲自梳理一番才是。”
何守竹心里和明镜似的。什么新来的愣头青,换了副更体面的软钉子罢了。
关关难过关关过。
她点了点头,只说:“有劳了。”
规矩她还是懂的,等库案的人将卷宗堆放完毕,她从袖笼里掏出一把铜钱,递给那领头的书吏:“进来暑热,今日辛苦诸位了。还请拿去给同僚们喝碗冰饮子,解解暑气。”
那书办略感意外,双手接过铜钱,连声道谢,正准备带着人躬身退下。
“且慢。”
何守竹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只见她自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日与敕令同时颁下的盐铁转运总监官印。
她将官印稳稳拿在手上,示予众人:“传我第一道令。
“即刻起,封存所有已送达及未送达之相关盐铁档案,加贴盐铁使特制封条,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查阅、誊抄。
“所有经手过这些卷宗的掌案、主事、书算手,立刻至我签押室报到。本官要逐一问询旧事,厘清历年账目关节。”
语落,她不等众人反应,自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素笺,递给身侧那位呆怔的副手书办。
“此乃临时调用的掌案与核算人员名单,皆已获准。你去,按名单将人悉数传来。”
“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