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咬了咬牙,也从身后抽出把匕首,双手紧握,举到身前:“嘿,可你现在没有了。”说着,便低吼着朝她直冲过去!
何守竹看准时机,不避不挡,只在他扑近的瞬间往旁边一让。
噗嗤——
一截猩红的刀刃自那矮子的脖颈贯穿而出。
“她还说,”何守竹俯下身,“刀,不能只备一把。”
这回,可没有骨头再卡住她的刀,何守竹手腕微转,利落地将短刃抽了回去,用袖角抹干净上头的血,弯腰重新插回脚踝处的暗鞘内。
她稳住气息,推开房门。偌大的衙门侧院,青天白日的,竟无一人值守。
“来人!”她扬声喊道。
院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十来个差役从侧院狭小的侧门里挤进来。何守竹拉开房门,里头两个蜷缩的□□还在痉挛颤抖。
“此二人意欲刺杀御史,现已伏诛,拖下去,关入死牢,分开严加审问!”她顿了顿,将面前垂着脑袋的差役扫视一圈,“我要知道他们受谁指使,如何混入衙署,还有多少同党。”
差役们面面相觑,显是被骇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那两个失去行动能力的歹徒拖走。白长页在最后挤进来,瞧着地上蜿蜒曲折的猩红血痕弯腰欲呕。
“是、是我!”不等何守竹发问,他便自己招了,“是我遣散了院中护卫,怕他们打扰您休息。没成想……怎么会有人溜进来……”
“无事。”她揉了揉后颈,不知是不是这一觉睡得太久,还是酷暑难耐,何守竹脑后那处旧伤隐隐作痛,“你同我去巡城吧。”
可能是早知大势已去,性命难保,县丞自大水那日起便遁走得无影无踪,眼下周围县镇都贴了追缉令,尚未有下文,坪河县城内现在暂由何守竹和焘河总把一起话事。这日云销雨霁,走上城门,目之所及处都被洪水泡透,城内满是淤泥,倒塌的房屋深深陷在其中。侥幸存活的县民们一边抹着泪,一面将勉强能用的家什拾捡回去。从城门上下来,何守竹同白长页走进民巷中去,她休息时,白长页做主开了坪河县的官仓,设棚放粥。正是这每日几碗薄粥,才让许多熬过了洪水的人,没有接着饿死在灾后废墟里。因此,白长页同县民们早已混了个眼熟,不时有人起身朝他打招呼。
“让医药局熬好预防疫病的汤药,分给灾民们,”何守竹简装出行,走在满是泥浆的街道中,看着居民们清扫淤泥,她用帕子捂住口鼻,“大水退后,淤腐生秽,最易酿成瘟疫,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白长页跟在她身后,看着路两旁,回想起水刚退下时,淤泥中浸泡着参差的朽木,更深处还有浮肿涨烂的遗体……那几日,他同差役和兵卒一道,用麻绳将它们从没过膝盖的泥浆里拖出来,草草冲洗干净,用草席一卷,陈放在县衙门口宽敞的路上供人辨认。可酷暑之下,那些遗体存不了多久便散发出浓重的恶臭,引来流窜的野狗争食,不久又蝇蛆滋生。许多无人认领的苦命人,最终只得拖到城外焚化,作一抷尘土撒进焘河里。
此间种种,让他面色灰土,低头嚅嗫着嘴唇:“若是当时,能驱散刁民,执意将堤岸修好……想必,县民们便不用遭此一难。”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何守竹冷眼看着他,“眼下这般惨状,县丞背后纵有通天的势力,也保不住他了。眼下,此地先是矿难又是水患,起复需得不少时日,那些禄蠹定不乐意粘手,换个正常人来,兴许连这地方的病根,都能一并剜了去。”
“只怕又换来个不靠谱的。”见路旁的老人踉跄,白长页下意识上前扶了一把,将那老人安放在一旁的石墩上,又弯腰帮他拾起地上散落的零碎。
何守竹驻足,静静看着他做的一切,心中升腾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人同她十分不同,骨子里仍是满怀的赤诚与纯善。这份良心放在中枢,反倒是浪费了。
“你留在此地吧。”她说。
“啊?”白长页顿住脚步,面露茫然,“我、我吗?”
“明日我要启程返京述职,而你……就留在此地,一来督查盐铁行政推行情况,二来协助总把重建坪河。怎样?”她笑着问。
见他踟蹰,何守竹又说道:“你若不放心别人,就自己去做。”
“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