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月不再多言,只引他们前行,多绕了几圈冗余的路,姚家人老老实实跟着,两腿像灌了铅一般,却又不敢妄言。不知绕了多久,人都要力竭地瘫倒在地,形神俱疲,才看到前头出现星星般的光亮。
他们如蒙大赦,用最后一丝力气往那洞口狂奔,怎料前头的才踏出半步,便被扑倒在地,软麻绳伺候。三下五除二,被戚家人捆了个结结实实,送到空地处。
那几人本就强弩之末,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有人累得直喘气,翻着白眼干呕。
被堆在空地上的姚家人像一窝蠕虫似的自个儿腾挪开,戚氏族人团团围上,手持刀具,面无表情。涂月一行人也从洞里头出来了,脸上不见喜怒。
“说吧。”头人坐在上首的大石块上,正用从他们身上缴下的弯刀剔了剔指甲里的黑泥。
“说、说什么?”为首的那个结结巴巴,不敢抬头,只侧过身子去,遮遮掩掩的,似有隐藏。
头人横了他一眼,仍不开口。
为首的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突然惊呼:“你……你不就是涂家集的头儿嘛!”
他这一嗓子,其他人也抬起头来。
“是、是诶!这……这里就是……温坎说、说……的那个山谷啊?”结巴最先反应了过来,环视一圈,啧啧称道,“还……还、还真不错。”
涂星一眼瞪过去,扬了扬手上的刀子,那结巴忙把脖子一缩,闭上嘴巴不敢再吱声。
为首的眼睛咕噜一转:“涂、涂家老大,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您就大人有大量,放了咱们吧。”他笑得谄媚。
“老相识?”头人放下刀子,“我认识你?”
那人讪讪一笑:“我认得您就行,”他往前跪行两步,咱们大王结交了贵人,若是您点头,我给您牵个线,保您一个好前程……”
“贵人?什么贵人?”头人终于来了点兴致。
“东馥林的贵人!”另一人抢着说道,生怕被那为首的独占鳌头,“大王请来了一尊新神,乃是东面的,护佑财富的无上天尊!”他越说越来劲,“有了这位天尊,咱们南黎苦众再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地种地了!可以发大财!可以暴富!可以尽享同东边北面一样的荣华富贵!”
“新神?”涂星忍不住插嘴,“别忘了方才是谁带你们走出洞来。”
几人脸色一哂,闭上了嘴。
“这大财?又是怎么个挣法呢?”头人没在意涂星的插嘴,继续问道。
为首的这回不甘落后了:“种酒芹!大景现下在收酒芹!无论多少都收,给的比稻米多多了!若是您同意,我向大王进言,给您的集多让利一分!”
“大景收,跟东面又有什么干系?”
“大景收,东面也在抢啊!”那人误以为头人心动,眉飞色舞起来,“现下这玩意儿金贵,两头抢着要。但是,东边给得更多一些……”他嘿嘿一笑,“妹子啊,哥不骗你,你要是跟着咱们干,准保比守着那几片田强百倍,哥可以带你……”
话没说完,涂星飞踹一脚,踢起脚下泥块,正中那人面门,在印堂留下一块拳头大的黑印。
那人有些恼怒,疼得龇牙咧嘴,偏手脚被捆紧了动弹不得:“你们不同意也无妨,到时东边的贵人来,人家可是手里头有兵的!踏平你们谷口这小小一座山门还不是吹灰之力!”
众人闻言,身姿皆是一凛。
头人站起身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是脏污的脸。
“有兵?”
那人梗起脖子:“对!有兵!那可是芒岭的州府大人也上赶着结交的大官!你们等着吧,届时芒岭的大人也发下令来,无人敢违逆!而你们……哼哼,届时我必有官身,敢动我一根毫毛,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事涉官府,便复杂了。
几人交换眼色,皆不言语。
头人点点头,周围的戚氏族人一拥而上,将那些叫骂的姚家人通通拖进偏僻的柴房,等之后收拾。
即便是柴房,谷中的人也将它收拾得爽利干净,如今用作关押这几个脏兮兮的夯货,倒觉得糟蹋了这一方灵润天地。但谷里实在没有专设牢房,只能让柴房将就,之后再做清理。
那几人关进去没多久,吵嚷的骂声刚消停些,便有人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溜了进来。待看清楚来人面容,结巴第一个嚷了出来:“温……温坎!好你个……”
坎妹儿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同时回身往门外张望,生怕招来其他人。
其余几人弓腰蹬了一脚结巴,那结巴才知收声,懦懦缩到一旁。坎妹儿松了手,低头闻了闻手心沾染上的口水腥臭,嫌恶地抹在墙上。
“还不快给咱们松绑!”
坎妹儿没动,垂着眼看着地上几个被捆成粽子似的人,露出一丝讥讽的嘲笑。
“松绑?”她抄手,站在一边,“凭什么?”
“你阿妈可还在我们手上,要想她好好活着,你也得老老实实的。”领头的低声威胁。
“放屁!”坎妹儿往地上啐一口浓痰,没好气地笑道,“他们从山下头回来的人都说了,你们姚家集,都被拿下了,”她顿了顿,“还拿我妈威胁呢。”
柴房里的几个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领头的又想起来什么:“拿下?呸,不可能!”他仰起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就这几日,东边的贵人便要来视察,我看你们温家集那几个崽子,怕是要被收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