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妹儿,来!”涂星见她过来,脸上绽开笑容,殷切地给她端来一碗汤:“趁热喝,里头有我爹今日采来的菌子,鲜得很!”说着,还端起自己那碗,仰头痛饮一口。
坎妹儿接过碗,捧到唇边,假意抿了一下。见众人都在专心吃饭,便立即吐在袖口,顺手再将碗中的倒进脚边草丛。
涂月坐在她身侧隔了几人的不远处,将这一切举动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
眼看那盛汤的大汤碗见了底,先是涂星哐当一声,栽倒在桌子上。稻伯吓了一跳,见状正要去扶,可刚站起来伸出手,身子便晃了晃,一个不支,身子软软地歪倒下去。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倒下,碗筷掉了一地。
唯独坎妹儿还好好坐着。
她站起身来,扫了一眼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人,冷笑一声,转身朝柴房走去。
不等她走进,柴房的门便被推开。那几个姚家的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现下一个个眼睛放光:“也不知这谷里头藏着什么宝贝,待会儿哥几个分头去寻摸一番,你挑个认路的等会咱们带着走,其他人……通通捆上,从悬崖扔下去喂鹰。”
坎妹儿瞟了他一眼。
“你这次活计倒是爽利,比上回强多了。”那领头的心情不知怎的,格外好,他踹了一脚地上趴着的人,弯腰试了试鼻息,还有气儿,“这药……比上回的也好些。至少留了活口,只是不知道多久才能醒。”
坎妹儿依旧没有说话,只抱着臂膀,谷中的山风吹得她有些冷。
“这票干完,你就要过好日子咯。”领头的瞥了一眼她,忽然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坎妹儿眉头一皱。
“你阿妈啊,”那人低头猥琐地嘿嘿一笑,“她要带着你去芒岭过好日子咯。贵人身边缺个体贴的,你阿妈求了好久,终于让贵人许了,到时候你们去城里住,都有好吃好喝供奉着咯。”他说完,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步往主屋走去,“你们将其他人捆好,我先去看看里头还有什么好东西。”
坎妹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倒是地上的涂星好像挪了挪手,她低下头查看。
“你……你、你还惦记着这小子啊,”结巴会错了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他、他他可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唷,要是不除掉,怕是醒、醒了,要、要追杀你你噢。”结巴揶揄道,刚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其他人都快跑没影了,全溜进房子里翻找,他也脚下抹油,生怕值钱的东西被人抢光,也跟着去主屋方向搜罗一番。
坎妹儿摇摇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涂星。不过是个穷乡僻壤的傻小子,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收回目光,往地上扫视一圈,想从人群里扒出涂月来。那个女人,今日攥得她手生疼,总觉得抱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敌意,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当她把地上昏迷的人都一一拨开,从头翻到尾,也没有。
她明明记得涂月就坐在不远处啊,只隔了几个人的位置。怎么不见了!
她正一脚踢开兰孃,拾捡来绳子准备捆绑,脖子上忽然一凉。
“坎妹儿,在找谁呢?”
涂月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正拿着一柄薄薄的刀刃,从背后贴在她的脖颈上。
那刀刃想必是打磨过多次,凉飕飕的,坎妹儿几乎可以想象到,只要涂月手腕一转,就会划破她的皮肤,拉开她的血管和气管。
“你……”坎妹儿瞪着眼睛,不敢回头,“你……什么时候?”
“啊!”“啊——!”
主屋那头,凄厉的惨叫接连而起,不多时,那几个姚家的彪形大汉被人从屋里扔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坎妹儿大惊,扭头去看地上的人。
地上那些被“麻翻”的,躺得横七竖八的戚氏族人爬了起来,闲适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咧着嘴大笑。
笑得最大声的,竟是涂星。
他前俯后仰,捂着肚子,肩膀夸张地抖动,压根停不下来。笑着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坎妹儿愣愣地看着。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可笑容却没有一丝收敛。
“我……”他好不容易止住,又噗地一声漏了气,“哈哈哈……”
“我早就知道……你在骗我了。”
“只可惜……那碗汤是真的鲜,你一口没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