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咯。姐姐可知道,为了骗过那些人,我装听话装得多辛苦。”她托着茶盏,在指尖把玩。
“那你便好好休息吧。”何守竹站起身来,走进侧房。唯余戚三娘一个人在厅里,望着她的背影发怔。
东馥林王宫内,自寝殿至宫门,灯火通明,沿途尽是匆忙来往的太医和内侍。寝殿内一盆一盆地往外端血水,人人面色如土,脚步碎而慌乱,门外的地上也是一片殷红的焦湿。
王妃携众嫔妃们在殿外焦急等候,可半天也得不来太医的半句回应。
“姐姐。”莺妃在她身后,等得百无聊赖,便上前凑到她耳边,“我怎么瞧着这场景,又是血水又是痛呼,倒是同咱们女人生孩子有几分相似了。”
“放肆。”王妃低声叱道,莺妃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又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王妃没有余力理睬她,站在寝殿门口,好不容易截住位匆匆出来的老太医,问道:“大王如何了?”
那老太医脸上身上都是涔涔汗珠,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回禀王妃,大王虽还在昏迷,但已性命无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到底怎么了?”听到性命无忧,王妃心下稍安,只是那老太医难以启齿的模样,又让她心慌起来。
“恐怕……恐怕……”那老太医不敢直视,身子弯得像是要断成两节,声音细如蚊蚋,“恐怕大王……日后……无后了。”
“什、什么?”王妃如遭雷劈,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她身子猛地一个踉跄,还好身边侍女眼疾手快,扶住胳膊,才不至于倒地。
那老太医仍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如梦魇般飘进她耳朵里:“那凶器正中大王的…龙根……伤及根本,怕是再难……”他再三斟酌,“再难有小皇子了。”
王妃脸色惨白。这伤虽不致命,但却十足要命!
若是传扬出去,广临王的颜面,东馥林的皇位,都摇摇欲坠!
她板正面孔,盯着那老太医,一字一顿地说道:“管好你的舌头,闭上你的嘴巴,今夜之事,若走漏半个字,你们这些人都没命活。”
太医以袖掩面,连声应喏,躬着身子倒退数步,扎进侧殿斟酌药方去了。偏此时,莺妃又凑了过来,歪着脑袋往寝殿里探看:“娘娘,大王究竟如何了?”
王妃侧过头,一道凌厉的眼刀扫去。她向来温和,少有如此厉色,莺妃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战,立刻噤了声。
“大王遇刺,伤势不轻,需安心静养。”王妃挺直了腰杆,扫了一眼在场的嫔妃,“诸位姐妹暂且各自回宫,为大王诚心祈福便是。”
众嫔妃面面相觑,但无论如何也不敢违逆,只得一一告退。莺妃见状,也预备跟着退下,脚还没迈,王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莺妃妹妹,稍后,你与我到殿中一叙。”说罢,转身便出了广临王寝宫,乘上外头的轿辇,径自回自己宫院中去了。
莺妃心里突突直跳,滞在原地。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她一面往外走,一面悄声问身旁侍女。
那侍女哪里敢妄自猜测主位心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半句话不敢多说。
莺妃坐上自己的轿辇,回忆起方才那太医,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
她扯出条帕子擦干净手心的汗,不管是什么,总不能自乱阵脚。
轿辇拐过几个弯,在王妃的宫苑中落下。
莺妃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迈了进去。王妃早已在里头等着,屏退了旁人,独自坐在书案旁。见莺妃进来,示意她坐下。
莺妃忐忑不安地行了礼,挨着椅子边缘,手指不由自主地绞起帕子来。
“姐姐,你这般郑重,是要同我说什么?”莺妃不敢碰案台上的茶盏,只低眉垂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王妃的神色。
王妃斟酌着语气,没有看她,右手扣在桌面,滴答滴答地敲着。过了好半晌,才抬起眼来,平静而郑重地看着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