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此番,倒是提醒本王了。”广临王重新开口,“自今日起,尹林城防及周边水师调度,都交由应理暂代。老吕将军麾下五营兵马,此番也分出三营划归应理节制,待老将军康复后,再行计议。”
满朝死寂。
连应理自己都整愣了半晌,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末将,末将领旨!末将定不负大王重托!”
老吕将军排在右侧队首,也只得微微躬身,谢过君恩。
广临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诸位都无异议,应理此番身负重任,原有职衔已不足以服众。即日起,擢升为尹林都尉。此外……”他看向那老臣,鹰隼似的眼睛里一片阴鸷,“你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应理毕竟年轻,老臣们若是有点拨之心,也可披挂上阵,指点一二。”
那老臣默默退回队列中去,他乃文职,又垂垂老矣,若真披挂上阵,岂不是白白送死。
毕竟他真有一头牛。
见此情景,广临王微微抬手,散朝的钟声响起,他走下王座,不再给堂下那些低垂的脑袋半点眼神。
出了王宫,老吕将军走在最前头,齐千山在外等候多时,见副将和老吕将军一前一后大步流星,二人均是面色不爽,他识趣地没有开口,只迅速打开马车门,推到一边,迎他们上车。
马车驶出宫门,副将憋了一路,终于是忍不住,将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齐千山听得脸色变幻多回,拳头也不自禁攥紧了。
“大王怎么如此……”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吞下去半句,“将军难道不争辩吗?”
“将军如何争辩?”副将先一步开口道,满是愤懑与无奈“大王的命令,难道让将军抗旨吗?朝堂之上,竟无一人为将军据理力争,将军若犹豫半分,居功自傲、拥兵自重的帽子就要扣下来了。今日还能保住二营,若是抗辩,恐怕连命都悬了。”
“可是!”齐千山握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老吕将军微微抬手,副将与齐千山都闭上了嘴。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吕家,世代忠良,我不能……”他叹了口气,“既然大王让我这把老骨头歇一歇,那便歇一歇罢。”
此回朝堂角力,渔翁得利的,当属陈亦霖。
既得了实权,又没沾上半点骂名。应理在前头首当其冲,他在后头握着肥差,左右逢源。朝会散后,他在衙门里忙完一天的琐事,才哼着小曲,不紧不慢地回了自己的宅邸。
宅子不小,且坐落在尹林中心地段,但左右皆是僻静的巷弄,闹中取静。
他进了后院,推开书房门,靠窗的太师椅上早已坐了一人,正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桌上的几只笔,一旁站着个黑甲卫。听得动静,两人都抬起头来。
玩笔那人自然是涂月,陈亦霖心爱的那只狼毫细管,正在她指尖翻了几圈。
他倒是不惊慌,反手将书房门掩上,嘴里还哼着时兴巧戏。他从容地摘下官帽,随手递给那黑甲卫,然后笑着踱到涂月对面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茶,一面喝一面笑道:“你倒是从善如流,我这椅子,可还坐得舒服?”
涂月将手里的笔搁回笔架,看了看黑甲卫,又看了看陈亦霖,最后也喝了口茶笑道:“你这茶,倒是正宗南黎风味,不怕平白泄露了天机?”
“只你来,我才让他拿这个沏,平日都藏在柜子里头。”陈亦霖啜一口,紧皱起眉头,“苦,实在是苦。但是祛湿气啊。尹林吃的喝的都太油腻,这茶正好刮油祛湿。”
涂月将那苦茶推出去半掌距离,“没想到,南黎和东馥林都在找的东西,竟藏在你这里。”她看着那黑甲卫,“你整日里出入胡氏府衙,竟无人发觉,当真可谓是‘灯下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