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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樵夫与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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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形如走兽一般,在这世上活着。每每触碰到一些温暖的吉光片羽,命运无形的大手便伸过来,反手给她一耳光。

不偏不倚。

“仇自何来?”朱藏翎又问,誓要在今晚把她松弛混乱的心弦拨乱反正。

“自东馥林来。”涂月脱口而出。

是了,白骨洞在东馥林,不止她一个人的仇,那累累白骨,每一具都是一把要报的仇。戚太妃的背后,怕不是也有东馥林的手笔,不然如何会让大景染指那醉梦膏。

思及此处,她似乎抓住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深思,攥住朱藏翎的手,正要开口——

“我方才听二婶说你们在后院喝上了,”不远处,陈亦霖提着两个纸包晃晃悠悠走过来,人未至,声先到,“有酒喝,怎的不叫我!”

涂月如梦初醒,松开手赶紧坐了回去。

陈亦霖唤来仆妇又拿了个酒杯,毫不客气地傍桌而坐,紧张兮兮地扭过酒坛的正面,仔仔细细看了坛子上的标签,这才长舒一口气:“好险好险,你若是动了阿垣给我的那坛逐流清,我可是要好好揍你一顿!”他话说完,左看看涂月,右瞅瞅朱藏翎,见两人气氛诡异,挠了挠头,“你们方才都在说什么?怎的现在都不说话了。”

“方才……不过说些陈年旧事罢了。”涂月打了个哈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侧过脸将残留的情绪一并掩去。

“陈年旧事啊……”陈亦霖也没深究,顺手将他带来的那两个纸包拆开,一份卤豆干,一份卤猪耳,都是下酒的好菜,“你要问的那个白骨洞,我方才听了回报,瞒得死死的……不对,或许是真的抽不出精力去查。总之……并无甚新的进展。”他拈起一片豆干,扔进嘴里嚼嚼,“不过,但是有一折陈年旧事,可以同你们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见二人目光都聚焦过来,倒有些紧张了:“我先说好,可不保真啊。”陈亦霖了缩脖子,“传说发现白骨洞密道那宅子的主人,姓戚。就是那座‘上阳居’。”

戚?

又是戚。

涂月坐正,正撞上朱藏翎耐人寻味的目光,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亦霖浑然不觉自己一句话搅动了什么,反倒热情招呼起来:“你们吃啊,这家卤菜可好吃了。我特地让人去买的,去得及时,最后一份呢,再晚一步就卖光了。”

“你别打岔,继续说。”朱藏翎伸手按住他那只伸向卤猪耳的爪子。

陈亦霖讪讪缩回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也是方才听那老差人说的,他说那宅子通过气,建造时是没上册的,没过明路,私下建造。”趁朱藏翎不备,陈亦霖拈了块猪耳,飞快地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继续说道:“约莫建于三十多年前,最初的主人已难以考证。况且,不仅是主人姓戚……据说同王宫有关。毕竟,除了上头那位,还有谁有权利抹去一切?”

他吞下嘴里的东西,目光在涂月和朱藏翎之间扫了一圈,突然抛向远方:“说起戚姓人,我还听说,广临王身边有一个从不对外露面的内侍,只在内廷伺候,也姓戚。此人来历颇为隐秘,只知他从大王还是皇子时便在旁侍奉。可究竟是何时开始的,从哪儿进去的,谁也不知道。”他摸了摸下巴,“但这都是传说,具体是不是真有这人,咱们没有内廷眼线,谁也没法确认。”

“不过,有另一件事情倒是可以确认,”他又夹起一片猪耳放进嘴里,空了的筷子往大景方向遥遥一指,“大景那位实权的太皇太妃,也姓戚,实在是巧了。”

“这几个戚,同前朝的戚,是同一个吗?”涂月开口问。

陈亦霖停下咀嚼,双手虚合:“哟,姑娘,今日你是第二次惊着我了。前朝戚皇后的事你也门儿清?你这消息得的,也过于广了。”他晃了晃脑袋,感慨一番,才转回正题,“这三个戚,是,也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来是也不是?”涂月最讨厌他这副弯弯绕绕故弄玄虚的模样,伸手将他的酒杯子抄走。

陈亦霖竖起眉毛,往那酒杯瞪一眼,掂量了一下涂月的身手,左右权衡,索性脖子一缩,竹筒倒豆子:“要我说,前朝那戚皇后就是闲的,母族强势又如何?她立下规矩,不许戚家人留在大景朝中,美其名曰“分宗支、散亲族,使外戚不预朝政”。可她这招,真是昏招。那戚氏一族,岂止几个蹭油水的闲汉?多少有识之士、能臣干吏,也被这一道令连根拔了。好好的辅弼之才,生生被她赶出庙堂,流落四方。自断一臂,前朝如何不散?泱泱大国,不过三四代便分崩离析,裂作大景和东南西北四国,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她若泉下有知,也不知会不会悔青了肠子。”他一气儿说完,伸手端起朱藏翎面前那杯酒,仰头灌了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声。

“前朝戚氏,离开景都后,本是去了南黎地区隐居,但是后来大多都改名换姓,隐没在时间的洪流中了。但是,约莫三四十年前,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上阳居建造的时候,东馥林出现了一只以戚姓传人自居的文士,在尹林曾热闹过一阵,可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没怎么风光,便销声匿迹了。”陈亦霖放下酒杯,示意朱藏翎斟满。

“为何销声匿迹?”涂月追问。

“再怎么样,也是前朝皇室后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道理,大家都懂。”陈亦霖端着斟满的酒杯,解释道,“南黎的,不冒头不问世事,自然无人在意。可东馥林这支,站出来著书立说,议论朝政,摆明了是想入局。无论是大景还是藩国,谁会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出一窝前朝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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