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柏清欲除了给未知解注入元神之力就是守着君沉吟。
所幸,有了柏清欲的灵力滋养,君沉吟的自愈能力终于开始复苏。
夜半时分,君沉吟醒了。
他睁开眼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右手被人轻轻握着,他偏过头,是柏清欲。
那人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那儿,月光落了他一身,将他本就清透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银色的光晕,像画中仙,像一尊不该出现在世尘的玉像,哦不,君沉吟怎么能以此形容,这人本就是神明。
君沉吟望着那张侧脸,心头那点满足感还没来得及铺满,下一瞬便被汹涌的惊恐淹没了——他的衣服被换过了,意味着血祭的事,瞒不住了。
他会阻止自己的,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完成最后的血祭。
那他该怎么办?柏清欲接手回去守护三界之责,要么继续消耗元神甚至神祭,要么抽离七情六欲重铸虚空之境,不会有第三个选项。
他不想柏清欲神陨,也不想柏清欲日后会像看死物一样看向他,他得找到第三条路,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君沉吟小心翼翼地想将手从柏清欲掌中抽出来,却只是轻轻一动,柏清欲便醒了。
“你醒了?”柏清欲的声音还带着守夜后的微哑,下一句却是极轻极急的,“可有哪里不舒服?”
君沉吟定了定神,又摆出那副疏离模样:‘辛苦圣君照顾,我没事了,就先回去了’
他想抽回手,抽不动。
半晌后,感觉到被握紧的掌背上落了一滴水,温热,转瞬便被夜风吹凉,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君沉吟猛地坐起身,挥手点亮了屋内的夜烛,昏黄的光洒下来,落在柏清欲低垂的脸上,落在他睫羽间正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泪珠上。
君沉吟慌了,他下意识开口,声音里那些冷硬的伪装几乎碎得干干净净:‘怎么又变成了那个爱哭的笨淡……我不回去了,不哭了好吗?’
柏清欲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些哑:“疼吗?”
他是在说自己身上的伤。
君沉吟撑起身,安抚地笑了笑,语气轻柔:‘不疼的’
柏清欲忽然气笑了,他起身坐上了床沿,与君沉吟平视着,抬手推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轻得像在拂一片落叶:“你就是因为这个,才疏远我的,是吗?”
君沉吟别过脸,被揭穿的他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那也不全是’
柏清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了然:“我都道歉了,你已知我心意还躲着我,不就是打算瞒着我替我献祭,还说不是”
‘什么替你献祭’君沉吟梗着脖子,‘维护三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有责任’
柏清欲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说了句对不起,君沉吟愣了。
“是我觉得当这圣君万众瞩目会束缚住手脚,困于一方也会失去很多,所以隐瞒了你的身份,表意虽是为了你好,到底是我自作主张,然后,其实你从小口不能言也是因为我,是我无知,将你的化神石带走一块,毁了你的道”
柏清欲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还有,我明明下决心要弥补对你的亏欠,对你多加照拂,却只照拂到你成人便不管不问,导致在魔界动荡之时,全然不知,没能护住你一族,让你一个人承受了很多,总之很多很多……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君沉吟看着他,看着他那样内疚地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忽然就想起了那些年自己每每回想着尸山血海的场景,就将错归于己身,觉得若是自己没有跑去仙界,参与了布下杀局的那个宴席,觉得若是自己再强大一些、再警觉一些,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无数的夜晚,他真的很想有个人能抱抱自己,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于是他伸出手,将柏清欲拥入了怀中。
‘当天君那老头告诉我化神石的事时,我就没有怪过你’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柏清欲肩头传上来,‘相反,我很高兴,我与你那么早就靠得那么近了,至于圣君之位,我完全不需要,若有个可能让我看上这个称号,那一定是因为有了这般身份,我能更与你般配了’
他收紧了手臂:‘至于其他,那些更不怪你,怪那些心怀不轨作乱之人,那血海之仇我已经报了,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