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心想,你西门庆不是最喜欢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儿吗,天天往烟花柳巷的跑,就差没把青楼当自个儿家了。今日怎么反倒立起牌坊来了。
石妈妈不愧是石妈妈,反应得比谁都快,谄笑道:“大官人是嫌我这儿的姑娘不好吧,官人就放一百个心,奴前些天专从扬州进了些新货,包管你满意,来了一次还想来下次。”
这伙酒色之徒一起调笑了起来,都以为祝意玩受伤了,改走含蓄风格了,不顾祝意的意愿,把无能狂怒的祝意架进了玉楼。
众人被鸨母安排了一席酒菜,坐着等姑娘们开始笙舞。
祝意无奈地坐在凳子上,像是刘姥姥进了盘丝洞。
只听帘子后一阵歌声夹着琵琶声传来:暑往寒来春夏秋,夕阳西下水东流。时来富贵皆因命,远去贫穷亦有由。事遇机关须进步,人当得意便回头。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①
一个穿着素衣的绰约女子,玉手拨挑按揉,仿佛在与琵琶谈情,石妈妈介绍到:“这是扬州来的雪仪娘子。”
众人的确被此女所吸引,清河县不过一个颇有富足的小县,玉楼不过一个假装附庸风雅的浊臭之地,哪里见过这等风情的妓子,指尖乐声绵绵酥酥,皮貌身段柔软姣好,若是真正的西门庆,只怕涎水都止不住的流了,可他是祝意,一个以为自己是直男的“直男”,除了觉得不怎么听民乐觉得有点牛逼之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睡觉,美女他又不是没见过,他们汉语言文学系的美女比理工学院的单身狗还多。不过是走文艺路线的小姐姐罢了,不稀奇不稀奇。他兴致缺缺地嚼了一颗绿莹莹的葡萄,酸甜可口,不错不错。
男人们的目光都黏在了白衣女子身上,可石妈妈毕竟是个生意人,她时刻观察着西门庆的脸色,见他意兴阑珊,立马急了,又不敢表露出来得罪了这位财主,只怯怯的道:“官人可是不中意我家的姑娘?”
祝意出于礼貌,道:“没有没有,都很漂亮啊。”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那大官人怎么看着并不十分尽兴啊。”
“哦,我久病初愈嘛,身子骨跟不上了,呵呵呵呵。”
那老鸨心中不满了,心道,不满意就不满意,阴阳怪气地是作给谁看。
那纱帘中的女子仿佛听到了风声,先前妈妈也向交代过这是本地的大财主,要好好招待,心下也有了几分思量,便款款温柔道:“奴家技艺不精,让官人取笑了。”
祝意一向尊重女孩子,便说:“没有没有,姐姐弹得很好,是我失礼了。”
“那为何对奴的琵琶无动于衷?”
“不是不是,只是因为我不懂这个而已,所以没什么感觉,姐姐不要介意。不过虽然我不懂,也听得出来姐姐的琵琶如仙乐暂明,正如乐天诗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那女子原想抿嘴轻轻一笑以示谦虚,又想到隔着帘子大家伙也看不到。便懒得笑了,只应付道:“那便谢谢官人了。官人如此才情,不如各位趁着酒意来行些酒令,也好打发这良辰美景。”
祝意心想,糟糕,一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虽然他是中文系,但他哪会行酒令啊,他只会写论文啊。他原还抱着希望,觉得西门庆这个浪荡子身边能有什么学霸朋友啊,不过是帮酒色之徒,说不定还不如他呢,不慌不慌。
只见当中一个宽脸阔腮的说:“娘子盛情相邀,俺们几个哪有不应之理。”
蚌埠住了。他怎么不知道古人这么厉害啊。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伙人就撂下他开始耍了起来。
“一心敬啊,哥俩好啊,三桃园啊,四季财啊,五魁首啊……”
祝意:“……”,原来行酒令行的是个这么个东西啊,真无语,他们怎么敢的啊。只见那个素衣女子也莲步轻移地走到他身旁偷偷附耳跟他说,说“没想到吧,其实我也以为行酒令是对诗来着。”
祝意大惊道:“你你你你你……”
那素衣女子道:“我我我我我我……”
祝意突然惊叫了一声:“草。”
众人听到都愣住了,以为他有什么不满,他还没说话呢,那女子便故意娇滴滴地替他道:“无妨无妨,大官人不满奴家的本事,奴家正劝他呢,各位继续尽兴,请休要计较。”
众人这才又继续耍了起来,嘈嘈杂杂,好不热闹。
祝意想把王雪仪拉到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深聊,只见石妈妈装作不在意但是一直贼眉鼠眼的望他,他只好说道:“石妈妈,刚才恕我眼拙,其实这位姑娘十分合我心意。我想带她去房里深谈。”
石妈妈就像没刚才那回事一样,一副了然的神情,十分痛快地应承了。还贴心的为他们找了屋子,带了路,顺带关了门窗,意图给两位制造一个安静的空间,临走还朝着那女子暧昧一笑。
祝意求之不得,生怕有人监视他们。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一个灰指甲。”
“两个传染两。”
“借问酒家何处有。”
白衣女子答:“牧童遥指三里屯。”
祝意继续:“大河向东流欸。”
“天上的星星……”白衣女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祝意也笑了,说:“咱们对暗号你怎么能笑场呢,”说完两人便一起大笑起来,“太好了,还好有个伴,不然多惨啊。”
王雪仪道:“是啊,还好有个伴。”
祝意小心翼翼地说:“你穿过来,没什么事吧?”
“你是担心我吧。其实我原来不是干这个的,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原来是干啥的,看那个阿姨心地还蛮不错的就和她说好了,我帮她赚点钱,她给我个身份做掩护,她也没强迫我接客。”
“那就好那就好,”话虽如此,但是一个女孩子在封建社会的处境,可想而知多艰难,只是初次见面祝意也不想太扫兴,只故意打诨道,“对了,你怎么叫雪姨啊。”
王雪仪气愤地拍了他一巴掌,气道:“老娘的‘仪’是仪式的‘仪’。”
“哈哈哈哈。”祝意无情嘲笑,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真心地乐开怀。
“对了,你叫什么,我只知道你姓西门,不会叫西门庆吧。”
“……”祝意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嘴角都抽抽了,甚至还有一点想死的感觉。
王雪仪惊了,大声喊道:“你真是西门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