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一言不发。他眯起眼盯着监视器，却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冷冻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那里没有摄像头，他们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啵嗤……咔嚓……啵嗤……咔嚓。

接着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嚼成碎片。

“你待在这儿。”罗伯特站起身，紧握着他的枪，“我去看看。要是出事，就报警。”

“你傻吗？你觉得你能搞定里面那鬼东西？”弗兰克厉声道，“现在立刻报警听起来靠谱多了。”

“他们不会来的。你又不是不了解咱们这儿的警察，要是没人死没人伤，他们才懒得理。你试试跟他们说‘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袭击我的杂货店。’”罗伯特咬紧牙关。

弗兰克长吸一口气，认命似的说：“行吧……你小心点。”

罗伯特点了点头，推开门。他走进走廊，每迈一步都绷紧了双腿。离冷冻库那条走廊越近，他的心跳就越猛烈。念头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他妈在干嘛？这简直是疯了。

掉头回去。就说有入侵者，让警察自己来处理。

但他脑海中却闪过卧病在床的妻子，还有正在念大学的女儿。握枪的手更紧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在钢门前，他举起枪，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冲了进去。

一股刺骨的冷气猛然扑在他脸上，像从冰川里倒出来的浓雾，厚得几乎能摸到。门上结着一层霜，在LED灯的微光下闪着冷光。

冷冻库里弥漫着冰冷的金属味、生肉味，还有冷却剂的气味。货架被掀翻，零食袋被撕得粉碎，肉块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谁在里面？给我出来！”罗伯特大吼。

没有人的回应，只有一阵低沉的喉音，粗粝扭曲，像是从被撕裂的音箱里传出来的怪声。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储物角落拖着身子爬了出来。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头有汽车那么大的熊，浑身披着漆黑的毛，毛尖几乎扫到天花板。它的眼睛发着光，下颚一直裂到耳朵附近，嘴里一排排细小的牙齿乱糟糟挤在一起。从它身上伸出几十条手臂，像树根一样乱七八糟地突出来，每动一下，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黏腻爆裂声，有液体滴落。

“他妈的？！去死！！！”罗伯特怒吼着扣下扳机。

枪声在冷冻库里炸响，子弹贯穿那东西的身体，又打进后面的钢板。

没有血。也没有痛苦的反应。他的枪就像是在往空气里打。

那怪物又咆哮了一声，整个冷冻库都震动起来。箱子砸落在地。它笨重却势不可挡地朝罗伯特扑了过来。

一股骇人的杀气从它身上汹涌而出，把罗伯特牢牢定在原地。他的汗水顺着脸颊滚滚流下。

动起来！动起来，妈的，动啊！他在脑子里咆哮，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他能感觉到死亡正贴在他后颈上呼吸。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定住的状态硬拽了出来。是弗兰克。

“跑！！”

他们拼命往前冲，可一道影子在空中猛地一扫，头顶的灯全都炸裂。黑暗一下吞没了整个商店。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们。

砰……砰……砰……

然后，啪！

像藤蔓一样的触须猛地甩来，缠住他们的腿，把他们拖倒在地。罗伯特拼命挣扎，可那东西的力道比绳子还要结实。

怪物一步步逼近。现在离他们只有大概三米。

罗伯特又一次、又一次扣动扳机。依然毫无效果。汗水顺着他们的后背狂流不止。

那生物把巨口张开到一种几乎不可能的程度，准备一口咬下去……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没有咆哮，没有寒气，没有气味，什么都没有。

罗伯特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衬衫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走廊里空无一物，只剩下满墙满地的弹孔。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天谢地。罗伯特，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犯这种蠢！”

两个男人都没注意到，在货架后面一点点的位置，有几个身影正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看。

“原来是这玩意儿。”艾克尔低声说。

冰冷的地面上，那头怪物的幻象像烟一样渐渐消散，只剩下一只小东西露出真身，大小只有篮球的一半。它的身体圆滚滚的，通体散发着明亮的橙色光芒，眼睛同样燃着火焰色泽，嘴巴是一道参差不齐的豁口，内部火焰翻涌呼啸。它头顶扣着一个锅盖，当成头盔一样。它喘得厉害，浑身发抖，睁大眼睛，仰头望着他们。

“看起来它刚刚用了‘谎言之幕’，对吧？”亚伦说，“可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是一只幽火南瓜。”艾克尔回答，“冥界的原生物种。一般来说挺温顺的，除非你威胁到它们的幼崽或者领地。这家伙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人类的食物几乎填不饱它，而且撑不了多久。它们必须定期吸收纯净的黑暗魔力，否则就会生病，最后死亡。”

亚伦掏出他的EPhone，开始搜索。

“哦，原来是半兽半植物。也叫鬼火南瓜。”他一边看一边念出来，“因为体内的炼狱之火，它们在炼金术、金工，甚至魔法料理里都是极好的帮手。还能当稀有宠物饲养，作为家里的强力守卫，因为它们属于蛮力级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