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温泉山庄规模不小，大大小小数十个汤池星罗棋布。除了公共水池，还有二十来个用假山石隔开的私汤。

不规则的水池里，水汽氤氲漫过青石岸。江墨和江青一人靠着一处池壁，手肘撑在边沿，露出挺拔结实的上半身，闭着眼享受着温水的包裹，一派惬意的模样。

江砚坐在汤池边上，上身披了件外袍裹得严实，只把里裤挽到大腿处，规规矩矩泡着脚。

突然一串水珠从侧面落到脸上，江砚不大在意地擦了擦，抬起的手还没放下，一阵更密集的水珠就砸了过来，无情地打湿了他大半边袖子。

罪魁祸首江青还在意满神闲地甩着他的头发，江砚侧过脸眯着眼睛看他，强压下想要把他按进水里的冲动。

江青察觉到了危险的视线，冲江砚笑了笑，毫不留情地又掬了一捧水往他脚边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

“来泡温泉的，你坐在岸上泡脚有什么意思？衣服都湿了，快下来吧。”

“是啊，下来一起吧，泡一泡也有好处。”江墨在旁边帮着腔，却也趁着江青不注意用水泼他。

江砚看着他们俩像小孩儿似的玩闹起来，本也没多大点儿的气也就消了，一本正经地回着他们的话，“我不惯和别人在一个池子里泡着。”

“别人？我们是别人？！江墨你听到了吗，他说我们是别人？这么多年的感情真是叫人伤心。”江青在那边装模作样地控诉起来，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我回去换身衣服。”江砚无视他的矫揉造作，起身时双手捧起水就往他们身上泼，趁着他们反应过来回击之前，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庄子里的人不少，多是只穿裤子光着上身、或是多搭条澡巾在肩上，见到江砚这样穿得严实的，不由回头好奇地多看两眼。

江砚对此不大在意，转了两圈后，终于辨出了回房的路，走了一段路过室内的私汤时，看见紧闭的房门外，侍女拿着一身华纹锦服在徘徊。

那是楚舜庭的衣服。

看来是摸不准官宦权贵的脾性，来送衣服又不敢贸然拿进去。

他脚步一转来到侍女跟前，询问之后，和料想的大差不差。

“给我吧。”江砚伸手接过，让侍女去别处伺候，自己推门进去。

这处池子虽然不是露天的，但三面墙都挨着墙根摆置盆景，顶上垂下绿萝藤蔓，枝叶青翠，应该是专程从南方运过来，可见这座温泉场造价不菲。

楚舜庭倚坐在池壁边上，双目微阖，黑发松松挽着，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落下的水珠滑过肩窝，贴着紧实的胸膛滚落进温水里。

池子边上的托盘里放着精致的酒壶和酒樽，樽中清酒只剩一半，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东西放下就出去吧。”楚舜庭大抵是把他当作送衣服的侍女了，看也不看一眼就出声赶人。

江砚将衣服小心地放到一旁，出声提醒，“爷，是我。”

楚舜庭闻言睁眼，不知是酒水的原因，还是热汤的原因，那双素日清冷的眼睛，此时氤氲着水汽，湿湿的，平添了温和的感觉。

他招招手，示意江砚下池子一起泡。

江砚迟疑了一下，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绕到他身后，往樽中添满酒水递了过去。

楚舜庭斜睨了他一眼，偏过头凑近酒樽，就着他的姿势仰起头饮酒。江砚心下一惊，忙两只手一起稳着酒杯，生怕一个晃动让他呛到。

一杯酒半喝半撒见了底，楚舜庭抓过江砚的袖子擦了擦唇边的酒渍，忽而开口问道：“你今日许了什么愿望？”

江砚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对上他的眼睛，老实答道：“希望爷得偿所愿。”

这个答案在楚舜庭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皱起了眉头，对此不大满意，“那你自己的呢？”

江砚摇了摇头，正要脱口而出“我没有”，楚舜庭就先一步攀上他的手臂，用巧劲一拉，把他整个人拽到池子里面，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身上的衣物顷刻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江砚撑着石壁从水中起身，胡乱抹开脸上的水和湿淋淋的头发，想要回到岸上。

楚舜庭却适时伸手揽住他的腰，往下一带，又把人捞回捞水里。

“不是想来这里？来了怎么又不下池？”

江砚张了张嘴，很想扯谎说一句“下过了”，可他对楚舜庭说不出谎话，只好泄气地又把方才那一套说辞搬出来。

“我不惯……”

“凡事总该有第一次。”楚舜庭先他一步堵住后面的话，拉了拉他贴在身上的衣服，语气里带了些愉悦，“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