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更犹疑了,这次伤得严重,即使他保证会避开腿伤用药,张大夫也不肯把去疤的药粉给他,因而那些伤口落了痂之后,一条条横七扭八的印痕还在身上留着。
身后的人见他没有动作,干脆上手要替他除衣,江砚按住他,眼一闭心一横,脱了湿衣服丢到岸上,身子往水下埋了一些。
袅袅升起的水雾缭绕过肌肤,水波漾动,楚舜庭离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手抚上肩背处的疤痕,轻声呢喃道:“还没好……”
又被他看到这些丑陋的伤痕了,江砚咬紧嘴唇默不作声,也不敢回头去看他严重是否有厌恶。
下一刻,楚舜庭的身子贴到背上,下巴往他肩头一搁,顺势印下一个吻。
肌肤相触,比温泉热海还要滚烫。
不算平静的水面变得荡漾,在腰际处起起伏伏,水流在间隙间游走,又因挤压而涌向别处,带起一阵水流涌向岸边,没过原本就湿得淌水的衣服。
热气蒸得人有些昏沉,江砚双手撑在岸上,迷糊间好像听见外头传来了江墨和江青的声音。
“不是说换件衣服吗?怎么不见了人?”
“迷路了吧,再找找。”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离越近,即便知道他们不会贸然闯进来,江砚还是不由得心生警惕,随时准备没进水下躲藏。
楚舜庭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心生恶念往他身上撞了一下,江砚毫无防备之下吃痛叫了一声,随即赶忙捂住嘴,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好在他们似乎并没有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
身后那双手抓着他的两只手腕,一起抵在池壁上,动作之下水波仍在动荡不止,直至四周都被漫出的水打湿,两人才从汤池出来,更衣回房。
窗外又是飘零而下的雪,风声里似乎还能隐约听到阵阵铃铛声。
江砚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替楚舜庭系腰上的配饰。
如果这阵铃声里有他的祈愿,他想私心再加一点,他想陪在楚舜庭身边,看他得偿所愿。
宿了一夜后,第二日上午几人一同去了附近的梅林赏花。寒冬时节,红梅初开,白雪压在枝头,仍见万千红蕊迎风而绽。
江青想悄悄折一枝带回去给心上人,被江墨伸手拦住,江砚怕他连自己一起呵斥,只伸手摸了摸花瓣就收回。
花瓣柔软,沁出的寒气沾满指尖。他扭头去寻楚舜庭,却见他在不远处嘱咐着看林子的小厮,要移两株回府里去种。
府里那些只有一两株的花树都是这么来的吗?
他回头去看江墨江青,那两人已经开始挑起哪一棵长得更好。
石陵山之行最后满载两棵红梅树而归。
趁着他们都在忙着挑地方栽种,江砚闷声溜去了张大夫的医馆,再次问他拿药。
“我同你说过的吧?药用多了不好。”张大夫捋着花白胡须,恪尽职守地例行劝说。
“我知道,给我吧。”
“这药要在脱痂的时候用效果最好,现在都过了时机了,不用也没什么……哎哎!”
江砚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断去了他循环往复的喋喋不休。“之前你说我腿伤没好不能混着用药,现在好了,你又用这番说辞来拖着。”
“啧!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着急?你哪次病了伤了不是我替你瞧治的,你尊重尊重老朽,怎么还拔刀呢?!”
他竖着胡子斜了江砚一眼,抬手把脖子上的刀推开,转身进里屋取了一包东西出来。
“我和你说啊,你因着什么非要除疤我不管,但作为医者,我就要看顾着你。用药的时间晚了,想要达到原先的效果,就得增大剂量,但是这样也会更痛,我是担心你会熬不住。”
“受伤都熬住了,治伤怎么会熬不住。”江砚收刀回鞘,向他施了一礼以作道歉,才双手接过那包药粉。掂了掂,似乎是比往常重一些。
“多谢,此事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同任何人提起。”
“放心吧。”张大夫拍拍胸脯,一副严守秘密的神情,随即又开始唠叨,“不过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还是过些时日再用吧,不急于一时,药用多了总是不好……”
江砚听着熟悉的话再起,敷衍地应了两声,怕他反悔把药抢回去,忙塞进怀里,在叮嘱声中翻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