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外头踏雪而来的脚步声,止住了他的念头。
江墨进门后直往书房而去,转头看见两人站在院墙下,面上露出刹那的惊诧,很快又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走到近前,才双手递过一份卷起来的字条。
“陈拾意送来的。”
“他亲自交给你的?”这回轮到江砚惊讶,这种只是把写了信息的纸张卷一卷就往外传递的方式,委实是一点都不严谨。
江墨知他所想,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对楚舜庭说道:“我派人看过了,没有人跟着他,且他裹得严实,应该不会被发现。”
说话的片刻,楚舜庭已经看完了字条上的内容,比上回清楚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说,楚舜昭打探到了那日执签和发令的人,且已经达成了交易。届时他会抽中短签,走中间那条路,另外两条路上会设下埋伏。”
“是瑀王殿下一贯的行事作风。可要将此事散播出去,传到陛下耳中?”江墨请示着,手上习惯地将王爷看完的字条接过去收好,稍后再去焚毁。
楚舜庭抬手止住他,又转过身去望着梅树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父皇的旨意里也没有设下限制,能设下埋伏拖住他人,也是他的本事。不妨将计就计,他能阻拦,本王自然也可以。”
江砚和江墨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墨,他走了吗?”
“谁?”江墨被问得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陈拾意。“哦!走了走了。他怕人看见,把东西给了我就走了。”
“本王记得他是个举子,再有一阵子就该春闱了,让他好好准备准备。”
“王爷……您要插手科考之事?”
科考事关官员选拔与委任,向来不许朝中权贵插手,更不许暗中徇私舞弊。
不少学子虽是清流大儒的门生,或是勋爵人家的门客,可也时有落第。
“插手却也算不上,倒是可以探探今年的主考是谁,喜好何等文章,让他多做准备。原以为先前失了势,他便不再为我所用,没想到倒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虽说科考监制森严,可那几个有势的,有几个不暗中掺一脚培养自己的势力?陈拾意是个有才学的,士子皆想金榜题名,他若得中,日后可成为本王的在朝中的助力。”
楚舜庭拢紧了身上的斗篷,不紧不慢地往书房走去,江墨和江砚也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听着。
诚然,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科考、入仕、实现理想抱负,便是毕生所图,这种吃着东家饭,却又当眼线递消息的事,他干不了几次迟早会被发现。
比起日后凭权势在朝中为他谋个一官半职,这样要更正当得多。
就是不禁让人有点好奇,这样准确的消息,他是怎么得来的,莫不是日日趴在瑀王的窗下,就等着听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江砚在后面悄悄和江墨猜了一把拳,定好了输的人以后去问陈拾意。
一连三个夜晚,琼华院的灯都彻夜通明。四道身影聚于火光之下,依着瑀王的部署安排当日的路线。
瑀王所行的中间路线要从坊间通过,却也有多处偏僻地方,虽不知琮王是何安排,但未免他太过通畅,江墨会领一队人马沿途牵绊。
余下两路尚是未知,江青作为珩王的护卫统领,率一队府卫光明正大跟随,再调配一队人手隐于暗处,避免寡不敌众。
江砚则始终匿于暗处,待众人出发后暗中跟随琮王,等他们和瑀王的人交手之后,坐收渔翁之利,将他拖在路上。
第三日寅时,人手便已安排妥当,不见星月的夜空之下,珩王府的院子里点亮了十数盏灯笼,映着一队穿着护卫服的府卫,和一众穿着黑条条夜行衣的人。
权势之争,各自对于路上会有阻拦都心中有数,但为免太过堂而皇之被人一眼抓住把柄,还是乔装佯扮了一番。
江墨领着一队人手先行,余下的人原地休息整饬,待到天际泛白,才整装列队准备出发。
临出门前,楚舜庭把江砚唤了出来,清瘦的黑色身形大半都掩在了帷帽之下,看不清面容,只腰间两把刀昭显杀伐之意。
“此番,你只消和江墨一样拖住他们就行,不必鏖战。”
他简明地叮嘱着,怕江砚厮杀起来又和以前一样一身伤,一年到尾身上没几天是完好的。
“明白。”江砚应声,旋即拨开帷帽帘子,递出一段红丝绸。
“纳福驱灾、平安好运。”他看着楚舜庭,轻轻笑了一下,“我还是祝爷,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