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草民自是相信御医的医术。”妇人重重磕了一下头，红着眼眶恳求道：“草民想求求王爷，能不能让我一起进去，我想陪着孩子。”

“就算是临时搭建的棚子，现下也已经住满了病患，你既没有染病，进去做什么？”

“医馆里每天都有治不好抬出去埋的……”妇人喉间哽咽，“我怕隔开之后就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万一……万一病死抬去埋了，那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求求王爷，让我进去吧，我就守在边上，我吃得很少，还可以帮着照顾病人，求求您……”

眼泪浸没下的骨肉亲情最能动人心弦，透过苦苦哀求的妇人，江砚竟有一瞬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可惜年岁太久，他已经不大记得她的样子了。

“爷……”他低低唤了一声，想替妇人求个情。

楚舜庭从片刻的恍惚里回神，脸色眼见的柔和了些许，不消他说什么，就点头将妇人放了进去。

看着那道慌慌忙忙找寻自己孩子的身影，江砚难得多话地问道：“爷，你好像有点开心，是想到娘娘了？”

楚舜庭不置可否，板起脸佯作深沉地反问他，“我平时很不开心？”

江砚没有回话，却也难得地没在他打趣时低头，只静静地抬眼看着他，眼里映着他的模样。

“走吧。”楚舜庭一只手负到身后，转身时浅浅勾起唇角，阔步朝着封闭的营地走去。

“爷！”江砚急忙小跑两步追上去，“爷，你不能进去。”

“无妨，他们自会看顾好。深入百姓之中，父皇知道了，才会多夸赞我两句。”楚舜庭脚步不停，拉住江砚的手腕带着他一道往里走。

此处棚子搭得简易，棚子后边又另外支了两座大帐，供御医们和卫队休憩之用。大帐中间单独立着一顶稍显精致的帐篷，门口站着两名守卫，一看就知道是给谁的。

“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江护卫。”楚舜庭一句话把他们打发走，带着江砚钻进帐篷。

里面算不上多宽敞，入目就是一张书案，案上折子书文层层堆叠，不比平日走王府时少。

旁边放置了一张小几和几把矮凳，以供商讨议论之用，除此之外便是吃穿用具，以及一张只能勉强挤下两个人平躺的床塌。

这里没有另外给他和江墨江青准备住处，要么跟着卫队睡旁边的大帐，要么……

“睡这。”楚舜庭像是能窥看他的心思，幽幽的声音从桌案后响起，一份呈报被他拿在手上，专心地看了起来。

“爷，不好吧……”

在府里的时候，偶尔宿在他屋内都是夜深没人瞧见的时候，下人和护卫也不会随意进他的住住。

“又不是小姑娘，脸皮这么薄。”楚舜庭从密匝匝的文字里抬眼看了他一下，取过一旁的笔蘸墨批话，状似随意地回道：“随便你。”

江砚松了一口气，不再打扰他，出去打了一壶水回来，静静煮水烹茶。

谁知到了晚上，他嘴里的这句“随便你”，变成了随便你想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江砚站在褪得只剩里衣的楚舜庭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提上刀准备到帐外站岗，被楚舜庭一把捞住腰身，带坐到塌旁。

“这里本就地小人多，没多少睡觉的位置，你不去睡大帐，他们还松快些，谁会伸长舌头多说什么？再说，现在江墨和江青都不在，你作为本王的随身护卫——”

他凑近江砚耳旁，压低了声音，“贴身护卫，有什么不对？”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是又很不对。

江砚正想反驳，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经过。

病人汇聚的地方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用药物熏一次，就算是晚上也不例外。

熏药时两人一组，此时正边熏边小声说着话。

帐内烛火未熄，外头的人都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楚舜庭在小声的说话声中，大大方方地往床上躺下，倒显得他这个在床边踟蹰的，才是胡思乱想的不正经的人。

也罢！

江砚一咬牙就要躺下，楚舜庭却伸手抵住他，眼里笑意难掩。

“外衣脱了。还有，你的刀也要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