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济营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忙,医官们更是东奔西走恨不得脚不沾地。
晨起后楚舜庭就在写要递回京城的折子,江砚帮不上他的忙,干脆去帮着照顾病患。
御医扎针放血,他帮着燎火递针;病人发热难受,他赶忙弄湿巾帕敷额降热。这头帮着一起住锅炉边温火熬药,转头就跟着一起去烧艾熏烟。
楚舜庭忙完出来不见人影,在营地里寻了一圈,才发现他正蹲坐在一张床榻前,给一个半大孩子喂着药。
他的手法有些笨拙,却还算稳当,只是孩子嫌药苦,憋着打转的眼泪,半吞半吐,好半天才喝完一碗药。
楚舜庭静静站在不远处看他,见他喂完一个又一个,直至一壶苦涩的汤药见了底,才装起一筐碗碗勺勺,递给另一人拿去清洗。
高大的身形往棚后藏了藏,他听着脚步声,等着江砚走近,一把拉过他,带到了无人处。
“爷?”江砚看着他,有些不知所以。
“你是本王的护卫,不好好守在我边上,跑那里去添什么乱?同他们离得这么近,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话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江砚却登时恍然,伸手把他推开了一点。
“对,爷你离我远一点,别染上了病气。安全起见,晚上我还是不和爷睡一处了。”
不知怎的,明明是关怀的话,说完之后面前的人好像显而易见地垮了几分脸色。
“不用,本王防护得很好。”楚舜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里递过条帕子给他,“自己擦擦,才小半天就忙活出一身汗。”
“谢谢爷。”江砚伸手接过,偏头去擦额头上的汗,露出半个梳着高马尾的后脑勺,束发的束绳有些歪了。
“别动。”楚舜庭上手替他整理,嘴角不由得抿紧了些,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他戴自己送的那条发带了。
江砚不知道他的心思,把头低下去了些方便他摆弄,等调整好束绳的位置转回身时,手里捧了个打开的小油纸包,包着半张干硬的饼子。
“有个大娘自己了烙了饼带进来,爷要尝尝吗?”
老百姓家自己做的面食,扎实充饥,比不得铺子里的色香俱全。
楚舜庭垂眼看了一会儿,从那半个饼子上掰下一小半,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江砚学着他掰了一点放进嘴里,将剩下的又包了起来塞进怀里,想着回头让江墨和江青也尝一口。
烙饼实在有些干得慌,嚼了好一会儿还没能完全咽下去,听见楚舜庭发出两声轻咳,江砚连忙轻拍他的后背帮忙顺气,以免他吃不惯被噎着。
尽管楚舜庭摆手说自己没事,江砚还是恪尽职守地把人送回帐篷里,又添了盏新茶,才重新退回外面,选了个能看见帐篷的地方,帮忙看火熬药。
临近日暮时分,江青带着几辆牛车来到营地,车上满满堆着的都是药物和粮食。
去帐内见完王爷汇禀情况后,他才如释重负一般,抻着手扭着腰奇形怪状地走到江砚边上,一把搭上他的肩膀。
“我快饿死了,有没有吃的?什么时候才开饭啊,早知道我在外面多买些干粮回来了……”
“喏。”江砚拍开他的手,从怀里拿出剩下的烙饼给他。
江青饿鬼附身般三两下打开纸包,在看到那块被掰了不知道几次的饼后,露出一副无语凝噎的神情,“你把昨天剩的留给我?”
“爱吃不吃。”江砚懒得同他解释,揭开药罐看了眼里面的水量,小心把药汁倒进壶里,又重新添水再熬。
“你不是去采买吗?怎么去这么多天?”
“邻近几个郡城的药都快被买完了,我去了更远些的地方,多费了些时日,回来又先送了一半到府衙。”江青大口嚼着饼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仍是凑到近前,眼里尽是和人闲话的渴望。
“你知道我这趟出去遇到谁了吗?”
江砚知道他出去办事这几日难得正经,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配合地问道:“遇到了谁”?
“琮王府里的幕僚。我带回的东西,有一半是琮王让人送来的,不然我还要在外面耽搁更久。我偷偷找大夫检查过了,没毒。”
他冲江砚眨了下眼睛,等着江砚夸他一句睿智谨慎。
江砚装作没看到,“琮王怎么会让人送物资过来?”
“说是体恤百姓,想出一份力。依我看,无非就是人不到钱到,日后陛下嘉奖的时候,还能沾点功劳。长亭现在可是险地,皇亲贵胄谁愿意置身险境……”
说到这他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江砚,“我刚刚在王爷帐里,听见他咳了好几声,该不会……”
“别胡说。”江砚打断他,自己也不自觉停了手上的动作。
来到长亭之后,每天都会有御医专程来给王爷把脉,如果王爷染病了,不可能会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