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百姓朝这边张望,楚舜庭垂眼看着江砚手里的饼,没有伸手,等江砚不明所以地把手往上抬了些,他才稍稍附下身子,沿着手指边咬了一口。
粗糙寡淡,味道比起铺子里的精致糕点差得远,但在这日日都能闻见药味的地方,这样寻常普通的吃食,竟也难得地觉得不错。
倒是江砚对他这一行为面露不解,以前吃糕点的时候也没见他怕脏手。
不过珩王殿下十分赏脸地又低头咬了一口,他也就不再多想其他,十分配合地把饼举到他嘴边。
他咬这半块,江砚咬另外半块。
艳阳树影,忽而平添了些岁月静好的餍足。
十余日后,安济营的病人已经基本无恙,路障撤除城门大开,白日闭户的长亭郡,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安济营拆除的前一天夜里,营里的百姓们忽然闹着要在这里办一个篝火晚会。
恰好孟郡守和韩郡丞前来探望,甫一听到这个提议,四手两掌一拍一合,当即就同意了这个官民同乐的绝妙的主意。
楚舜庭虽然不反对他们玩乐,但也没有凑热闹的打算。直到空地上的火堆点燃,百姓们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王爷尊贵的屁股都不曾从椅子上挪开,勤勤恳恳地写着要送回朝廷的奏折。
“……百姓多颂君主圣明,不日即将回京。”
墨迹落下最后一笔,孟、韩两位大人掀帘入帐,韩郡丞满脸堆笑地指了指外头,解释道:“帐外没有守卫通传,下官二人就自己进来了。”
“本王自会记你们的功绩,若没其他的事,就出去吧。”楚舜庭抬了下眼,慢悠悠将拟好的折子合起来,递给旁边的江砚让他明日差人发走。
“多谢王爷。”二人揖手谢过之后,韩郡丞又道:“还有事,有事……王爷很快就要离开长亭了,不如今夜一起与民同乐?”
“不必,你们和百姓同乐就好。”
孟郡守道:“王爷此言差矣,他们也很想王爷一起。如果不是王爷搭建了安济营,很多百姓只能在家中躺着,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治病的办法。大家赞颂王爷仁德,都想和王爷亲近一些。”
“仁德?”楚舜庭不在意地呢喃了一遍。
这两个字只听人时时用来称赞琮王,用在他身上实在是陌生得紧。
“那些奇怪的草都清理完了?”楚舜庭起身整了整衣袍,终于从坐了几个时辰的书案后走了出来。
“都清理完了,只留下了草根以备后用,叶子都用大火焚干净了。这东西以前也没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没准是鸟从外域衔回了种子生根长成……”
韩郡丞说着说着,就看他走到了帐边,掀起了一角帘子看外头载歌载舞,“王爷,出去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楚舜庭没回答,江砚以为他没听见韩进的话,帮着韩进又问了一遍,“爷,出去吗?”
“嗯,去看看。”楚舜庭应下,低头钻出略低一头的帐门,走了出去。
百姓们见他出来,非但没有拘泥住手脚,反而更加热情欢快,牵着手跳舞的圈子自觉地空出了缺口,热络地招呼着几位大人物过去。
楚舜庭谢绝了他们的盛情邀请,到一旁简陋的席间坐下,看孟、韩两个父母官去与民同乐。
江砚本想在边上陪着他,被在圈子里跑动的孩子们一声声的“江砚哥哥”吸引去了注意,同他们说了会儿话正要走,哪知道江青和江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跳舞的人堆里,一人拉过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
明明是围着大圈和大家一起跳舞,可左右两边的人动作完全不同,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两个人的带领之下,跳得十分诡异。
城郊的原野不像城内灯火辉煌,如墨的夜色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吞噬,那堆熊熊燃起的篝火,燎烧着黑夜的画卷,跃动的火星,映在人们的眼眸里,成了热烈的、奔腾的星河。
歌曲换了两支,江砚终于挣脱他们哥俩,回到楚舜庭边上,挨着他坐下。
“爷,这首歌是长亭的民谣,他们说唱的是长亭的典故。”
“什么典故?”
“长亭郡名的由来,‘长亭送别,折柳相赠’。听说送别的凉亭就在前面不远处,要去看看吗?”
楚舜庭拿起一颗果子塞进他嘴里。
“本王又不同你道别,去什么长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