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会睡不着,但事实上我倒头就睡。
枕头和被子都带着小杰的气味,为什么我会感觉得到我自己也说不出来。明明没有刻意去嗅闻,现在回想却能说得头头是道——小杰身上有森林的味道,就像一只刚从绿叶堆里跳出来的小动物。
嗯……除此之外,就是今晚洗澡时米特阿姨给我也用了的洗发香波气味,还有放在浴池边上的同一块皂角的香味。
哦对!因为我的缘故,今天的小杰还有药味。总是卷在一起压在药箱里的绷带的味道,海岛潮湿空气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我陷在这些气味中央,抱着怀里的被子,已然产生了它们带着体温的错觉。也许是因为身上穿着的是米特阿姨临时给我的本属于小杰的背心——我这不是完全被小杰的气味包围了吗?
真好啊……以前的嗅觉味觉和听觉都在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迟钝的仿佛活在一颗泡泡里……现在却变得这么灵敏。
凯特的气味也很好闻,头发香香的,身上有金属的冷冰冰的味道,凯特……好想凯特啊,分别一秒钟都想,不如改名叫凯特金吧?
咦,为什么非要叫金呢……是因为金是小杰的爸爸,还是因为他是超级厉害的猎人?难道我其实想当小杰的爸爸——或者我喜欢小杰的爸爸?
哦我懂了,应该是我想当超级厉害的猎人,或者我喜欢超级厉害的猎人。
反正总不能是因为玛丽说过吧……该死,能不能忘了她……
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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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时,我自然地醒来。
夜里睡得和死了一样,原本脸上的伤口会很疼,我已经做好折腾一晚做噩梦的准备。然而有了主角光环后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还能睡得这么香甜,再一摸脸颊,甚至已经消肿了。
我的自愈能力变强了!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我急急忙忙开始拆绷带。脸上仍然紫红紫红的,但伤口不再肿胀变形,几乎无法视物的眼睛也能正常睁开了。
痛依然痛,但已经不耽误今天约定好的丛林寻踪,我现在兴奋地想抱着小杰转圈。
好吧……小杰不在这里,真可惜。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暗沉的灰色,所有的事物都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被拉开的纱帘摆动着,打开的玻璃窗外,海岛风味的空气对我而言是那么陌生而新奇。
“叮叮咚咚当……”
小杰的窗前挂着一只金属管风铃,坠子上的小贝壳正随着风过旋转起来。我一边给自己那头炸开的长发编辫子,一边盯着它看,很快发觉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做起来的感觉也很奇妙,旋转的小贝壳就像有无穷奥秘那样吸引人。
世界有无限大,我有无限的没做过的事情。从前我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闲到只是看风铃转圈,离开家后还怀疑这样的变化是专注力倒退了。也许确实是倒退了,脑子里也开始想着天马行空的东西,学过的知识和道理几乎在瞬间就被踹进了角落。
胸腔里搏动的心脏再也没跳过那么沉稳的舞,一想到明天要发生的事,后天可能发生的事,大后天也许发生的事,我就一阵激动兴奋,每天宣布一次小金今日无暇赴死。
脑袋不知不觉间已经探出了窗子,我的手指扒着两边的绿油漆木窗框,看屋前那片空地上架起的晾衣绳。我的白衬衫和迷彩裤吊在夹子上轻轻摇晃着,旁边就是小杰的短裤和绿色的短衫。太阳升起时将会驱散潮湿的空气,挂在风中的衣物被晒得发烫,穿起来会是暖乎乎的。
会是这样的吧?我修习主角的功课上看过太多他人的故事,那些主角是这样说的,等我也做过,我也会这样说。
“咚咚咚。”
“吱呀——”
“早上——诶?!小金,你要做什么?”
意识到身后房间的门被打开时,我仍保持着几乎整个上半身全都探到了窗外,用腹部在窗台上保持平衡,两条胳膊也垂在窗框外的诡异状态。
小杰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我,当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揽住我的腰向后将我抱离窗户时,被撞到的风铃像海浪一样摇晃,开始欢快地叮叮当当歌唱,金属管相撞,声音空灵而悠长。
“我的衣服是不是还潮潮的?”
对上视线,在小杰讶异于我竟然第二天就自己拆掉了绷带这件事之前,我越过他的肩膀伸手指向窗外。
他的目光随着指尖移向那里,双臂却依旧有力地托着我,就这样把我抱在身上。
嗯,现在发觉,我比小杰矮一些,也比他瘦弱太多,但是未来的日子里我会追上去的!
“嗯,你的鞋子昨天也被米特阿姨刷过了。诶……要不然穿我的吧,我也有多余的靴子。”
我低头看,小杰的肩膀还缠着昨晚就包扎好的绷带——他不知什么时候起床的,现在已经穿戴整齐——还是与昨天完全同款的一身绿色,再靠近些能闻到脸颊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和牙齿上的薄荷味。
“你起得好早,我竟然也败给你了。”我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胛骨,小杰会意放下了我。
“这说明小金昨晚睡得很好!”
我打开他的衣柜,在小杰的指示下找到一件绿色的体恤,套在身上的棉背心外面:“嗯,睡得确实不错,多亏了小杰把床让给我。等等——这样穿不就和你一样,一身苹果套装了吗?”
小杰的大脑似乎宕机了半秒,思考自己穿的像颗青苹果这种事实被人指出来这件似乎是人生头一次发的事。
很快他就理所应当地点头:“可是在森林里,穿成绿色就是保护色呀。”
“也有道理,而且小杰很适合绿色,很可爱。”我走向床头柜,拿起在上面放了一夜的蓝色报童帽,倒扣到自己的头上。
“等我洗漱完,我们吃早餐,然后就快快出发。”
呀!小杰的脸怎么红红的,刚才我都没发现,睡觉压出的印子吗?
“……”
当我走出房间十余步,前脚都已经踏入盥洗室的门槛,身后的小杰才突然大叫起来:“啊小金,你怎么偷偷拆掉了绷带!伤口还没好,不可以拆绷带!”
我加紧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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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特阿姨给了我一只背包,里面装着绷带、药膏、消毒棉球,登山杖、手电筒、鲸鱼岛地图,还有三个便当。
有什么事被“详略得当”这种必要的写作手法所掠过了。嗯咳,至于我昨晚究竟用了何种说辞让自己成功夜宿小杰家,又能清早就得到米特阿姨的鼎力支持与小杰全副武装出发去森林,就当是儿童诈骗犯的商业机密吧,不能告诉你~
诶?你是想问那个问题吗?哈哈,是我在控制镜头——当然可以控制了!如果连上厕所都拍给你看,那未免也太恶趣味。
至于洗澡啊,作为九岁小孩我也是会害羞的。
脸上的伤完全没有阻碍赶路,反倒是山中清凉的气息让灼痛减轻了许多。我们向着昨天小杰遇险的林子走,其实路程一半的时候我就已经迷路了,全靠鼻子回忆当时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野兽气味,结果还好几次追错方向被小杰一脸迷惑地扯回正途。
“怎么了小金?再往那边去是沼泽的方向诶。”
“呃!那边吗,难道我闻到的动物是咸水鳄?”
“小金?快走啦,那边是橡树林——”
“呃!那边吗,难道是海岛野猪?”
“再走就看见海啦,而且只有沙丘。”
“……猫鼬吗?”
这简直太好玩了,我要这样玩一辈子!
不知为何仿佛瞬间狂热地爱上丛林探险的我,每一次呼吸都十分的饱满。好像再次之前从未呼吸过如此富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