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也喊不住，它好像忽然决定自己只能听懂鸟语。菲尼克斯英勇无畏充当侦察兵，飞得没影了。
我只祈祷一会儿不要爬着爬着在洞里看到落入陷阱的倒霉小鸟。更糟糕一点，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串串烤鸟或者金丝雀饼……
“它哪来的自信在这里乱飞？”我只能加快手脚挪动的速度。
菲尼克斯的警戒叫声迟迟也没有传来，或许前方没有感应触发的机关。
熟悉了压抑昏暗的环境之后，我的注意力逐渐收回到认真前进这件事上来。绑在腰间的鱼线一直稳定地紧绷着，虽然没办法清晰地获得拉扯感，但随时都能看到它的情况，我便不再频繁回头确定小杰的状态。大概这样爬了十分钟，平直的隧洞开始有了坡度，要更用力地扒住倾斜的金属板去调整姿势爬上坡。
在逼仄的环境中待久了确实会有些心理压力。我已经开始忍不住吐槽，这样真的很像超级英雄在爬通风管道或者盗墓贼爬盗洞。金开发鲁鲁卡遗迹的时候也会这样在墓穴里爬来爬去吗？
空气一直不怎么流通，我闷出了一头的汗，之前平地爬的时候还能随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现在换成爬坡就必须憋住一口气疯狂前进了。
真是越来越热，虽然药效上来的很慢，我依然感受不到脸上的汗珠，但被沾湿的袖口在眼前还是很明显。
“小杰，前面还是上坡，不过我没听见菲尼克斯警戒。”我喊他。
能听到后面小杰爬行的动静，他的体力比我强多了，完全没在大喘气的。
“但是我可能体力跟不上？热得都出汗了——啊！！”
我的视野骤然回缩，这代表腰间传来紧绷的拉扯感，与此同时身后的小杰“哐”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是他用手狂敲石壁和口中发出的哨声。
猛回头去看，我却被突然紧收的鱼线拽得身体不稳，一个山体滑坡向后出溜，险些滚下去——
“喔喔喔！”应急刹车，我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卡在了原地，两手死命抓住眼前的金属板。这可不兴摔啊，这个坡度，一发不可收拾！但凡我失去平衡往下砸，我们直接两个保龄球对对碰滚回起点了。
“怎么了？你不小心踩空向后滑了？”
我使劲扭着脖子往后看，这才发现小杰正像壁虎一般扒在两侧的石壁上，整个人腾空而起，手里还在死命扯着鱼竿，仿佛想要把我钓起来。
这是咋了。
虽然还是隔着一段距离，但刚才的倒溜已经让我们之间没有那样远了。小杰焦急的眼神让我立刻意识到他正在关心的目标是我，激动的情绪里他的嘴巴不停重复的口型是“烫”。
烫。
我低头，左右交换抬起自己的手，翻过面就着荧光仔细看，掌心颜色确实有点不对劲，刚刚做支撑点的地方显得通红，虽然也可以解释成是大力硌出来的。
“哇啊，我是不是要成铁板小金了？”
越往前走，我们攀爬的石板越烫！
在让我意识到这点后，小杰立刻放松了手上不停后扯的力道，只能到处敲打和吹口哨制造动静的急切渐渐褪去。他松了口气，将鱼竿别在背包上，开始手脚并用扒着墙壁前进。
上难度了是吧？
我也有样学样，支起了自己地面上的身体。只是如此攀爬要消耗更多的体力，也没法保持刚才的速度了。
“小杰，试温度的任务交给你，只要它不能烫伤我，我就下去接着爬。”
既然我的皮还没烫掉，说明温度在承受范围之内。这种金属传导热量的机关顶多就是到能把肉烤熟的温度，往上一放我会拉丝，空气里会充满肉香。
嘛，反正在药效上来之前不会痛～
小杰发出了不赞同的哨音。
我学着他，也吹起口哨做回应，但那种声音怎么听都像鲸鱼岛上流里流气的渔夫骚扰美女的开场白，当即得到腰间鱼线报复性地向后收紧：“哎呀我错了错了，我只是学的像，学的像而已啦。”
小杰发出咻咻的汽笛声。
“小杰你是一辆小火车。”
“……”
我们仿佛两只巨大的壁虎，又扒着岩壁在倾斜上行的角度努力攀爬了五分多钟，终于越过了那个最高点，在此之后隧洞重新变得平直。
听到小杰膝盖触地的声音响起，我忙不迭跟着卸去了四肢的力道，重新趴回地上。
“菲尼克斯？”我仰着脑袋，试探般朝前呼唤。不醉之石绚烂如火彩却看不穿黑暗，这幽深而不见边际的洞还是那样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没有回应。
其实只是忽然想试一下，爬了这么久也不见那只作弊的小鸟……继而我听到身后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一滞，小杰深吸气，随即从他唇齿之间飞出一道嘹亮而悠长的哨声——
喔喔喔，好响！要听耳鸣了。
“呜咻————”
他经常吹着如此悠远而独特的哨声在森林里行走，拨开掩映的灌木，等待巨大的温暖毛茸茸自远处奔来，迎接一个熊抱突袭。
这是小杰呼唤狐熊的方法。
如此逼仄单调的环境下，只是他的一声呼唤就令我仿佛回到了那片吹拂着自由海风的岛屿。深呼吸，毫无知觉的皮肤若有幻觉，在此刻感受到了带着青草味道的穿林风。
“啾啾……”
前方遥远处，金丝雀那辨识度极高的婉转鸣叫通过十分微弱的空气震动传来。
我一下子弹起！
“太好了！是菲尼克斯，它还没变成鸟饼！”突然间动力十足了啊，菲尼克斯你这家伙，只顾自己往前飞也不知道帮帮你两个主人。
听到这话的小杰嘴里发出了某种带有喷笑意义的呛咳。
咦？这么下去的话，小杰会不会通关迷宫后就变成口技大师……
我们继续挥汗如雨，哼哧哼哧向前爬。过了上坡，又爬过了一段平地，开始下坡的时候小杰又在拽鱼线，我就知道地板的温度又不对了。
这么看来极温路段是随机分布在整条隧洞内的，而菲尼克斯直接盲过，毕竟有翅膀可以用飞的。哎，真是好羡慕！
“哇，冷得都起冰霜了，这下我看出来了。”肉眼可见前方的地面一层花白的冰晶，我的手放下去大概就拿不起来了。
下坡比上坡轻松一些，走到最后坡度太大，四肢难以在岩壁上维持身躯的重量不下滑，我干脆解下了背后的披肩往身上一裹，滑雪般顶着冰碴冲了下去。小杰控制着速度紧随其后，滑着滑着这路就越来越陡——
失重？过载！
“噢噢噢噢噢——”
我开始像主题公园里坐过山车的游客那样猴叫，长而空洞的隧道嗡鸣起回音。狂风吹飞额前碎发，披肩的束带在空气里颤抖着飙成直线。小杰一定也大张着嘴巴，因为我听到当他开始放声呐喊，喉咙里开始发出微弱的声音了！
难道是剧烈运动使解药在体内开始加速扩散了？那真是好消息。
“啊啊啊啊啊小杰别怕我来刹车！！”
我发出急停预警，下一个动作就准备张开四肢强行摩擦石壁减缓动能，双手剐蹭受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看我的——
然而。
就在我都已经调整好姿势，甚至处于张开双臂肌肉发力的途中，情势骤变。
弯道过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拐点骤然出现，令人失去视野的急转弯快得把我们俩旋飞出去，离心力几乎要让两个体重不够的小孩自转起来。那完全不受控制的一秒，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甩到体表。
“——”
新鲜的空气充满肺部，刺目的光线白得耀眼，狭窄的空间蓦然宽广了，而失去边界的阻拦，什么也抓不住抵不到。
飞离出口的刹那，我在空中睁大了眼，狂乱的视野里天旋地转，心却突然抽离在外——
除了腰间连着他的那条纤细的鱼线，像粒风暴中的尘埃般疯狂飞舞的我，什么也抓不住。
“嗷啊！”
嘭！咚咚咚咚……
侧面先着地，好！最多断一条胳膊——我在危急关头蜷成一团迅速护住头颈，叮呤咣啷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小杰也冲出去好长一段距离，以至于连着我的鱼线又把我拽着在地面上二次漂移。还好体重很轻，身体跟着一起滚，否则遇到阻力被吊成两截也不是没可能。
直接着地的右臂传来一股刺痛，那久违的痛感一下子钻入我麻痹已久的神经，有种终于被惊醒的恍惚。
头脑没有混乱多久，我抓紧时间从地上爬起来，好在触觉依旧迟钝，除了右臂接触不良一样隐隐作痛之外，身体其他地方还是没感觉。刚支起上半身看清周围的环境，我就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金属碰撞的丁零当啷和摩擦的嘎吱声在同一刻因我这个动作响起。
啊！
“小杰，快起来，好大的笼子啊……”
我们摔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笼。
结实的粗铁链吊着悬空的笼体，最顶上充当盖子的部分被拆去了一个圆形孔洞，连通着高处的隧洞出口——刚刚我们就是从那里摔下来的。
铁笼四面的格栅都很细密，倒是不用担心脚一不小心从缝隙漏下去了。多孔却并未成网的小格子可以轻松借力攀爬，但四壁的高度在三米以上，要想从顶上的洞口逃脱，还需要一次难度不小且考验上肢力量的飞跃抓攀。
我摸到腰间的配重球，抓着它将鱼线解开。小杰已经从背包里抽出了钓竿，指尖微动，落下的长线便迅速抽回。
他意识到我忽然在用非惯用的左手，马上觉察到右臂的不对劲，手上才扣回鱼钩，三两步就要靠过来，被我一个后撤的动作闸停了。
“刚才我听到你逐渐开始发声，解药起效的关键时刻更不能吸入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