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院子里有她刚出生的孙子!
侯夫人嗖的一下起来就往后院跑,一堆人急急忙忙抬水救火,看着已经吞噬房顶的火苗,侯夫人就软倒在外哭天喊地。
大火扑灭,房子的承重柱都烧塌了,一片灰烬里,最终找出几具烧焦的骨头。
一大一小黏在一块,是胡姨娘母子的,还有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奶娘丫头们。
赶来赵明朝傻在原地,看看烧毁的房屋,又看看自己烧焦的儿子,瘫倒在地。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侯夫人两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京城里是一出戏接一出戏,故都这里也是一台戏接一台戏。
皇帝叫人在春山花苑搭台子安排戏班子来唱,是说最近大家都幸苦了,都松泛松泛,闲着无事就都听戏逗鸟去。
春山花苑本来就是一处很宽敞的观景台,人多也能容的下。
现在台上唱着,台下坐着扎成几堆的人,喝茶闲聊。
荣国公就在里面,他一个人挑了偏地方坐着。
今年他的长子江宥齐没有调动。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按理来说,他们家次子尚公主无法从政,那么陛下就会宽待些长子,总不能叫他们家一下子就没落下去吧,何况还是武将走从文的路子呢,他们家没有实际权势了。
江宥齐在延尉府干了有四个年头了,怎么说,也要升个一级半级的,就算熬资历也能熬出头了。江宥齐又不是不能干,没道理不升职。
太没道理了。
荣国公又想,难道是陛下故意打压,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荣国公愁的哦,眉头能夹死苍蝇。
江昱修找了一圈,才在角落位置找到独自一身看戏的荣国公,他走到父亲身后,这个角度看戏并不好,偏离台子,只能看见台上人的侧影。
“爹怎么坐这?”
荣国公是爱看戏的,难得空闲也不挑个好位置看。
“你来了,”荣国公看看四周,“在想你哥的事。”
吏部的调任书基本都下来了,传信去了京城。
荣国公夫人身体不好,江宥齐留在京城陪着,消息刚送出去,回信还在路上。
这里没有第二把椅子,江昱修靠在桌子一角,他们这种人家难免想得多,“是陛下不许?”
他们这种家世,哪里会有平白无故的事,官员同僚们也没资格自己做决定,只能是陛下的意思。
荣国公也纳闷。
江昱修又问:“边关回京述职的叔伯们没有说些什么?”
他说的叔伯,是荣国公领兵时的副将、下属们,都是跟着荣国公建立功勋,由荣国公一手提拔的,现在,都是镇守一方的大员了。
荣国公人不在军中,声望却只增不减,为了避嫌,都是远着他们的。
人远,关系可不远。
武将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他们和文官升职不同,只能靠着打仗平定内乱或者剿匪立功,有争斗也是战场上的争斗,没有文官那些尔虞我诈。
眼下太平,他们更是清闲了十几年了,彼此没有龌龊,自然更愿意抱团取暖。
如果是边关有什么异动,这些人都算是荣国公党派,那么要压一压江宥齐就很好理解了。
荣国公道:“过年交际也太打眼了,过些时候再说吧。”
“真有事,陛下不会和爹说?”江昱修觉得陛下对他爹还是很信任的,他爹的脑子就在打仗上了,其他事情上真是脑子转不动。
都不跟文臣打交道的,费脑子,这样的人能谋反?
这话说了得挨板栗,江昱修摸摸鼻子选择不说。
荣国公就横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差说你个嘴上没把门的二傻子。
皇帝势弱时能和你称兄道弟,势强时你还能跟皇帝称兄道弟?
陛下是威严日盛啊。
“你最近,怎么不往公主那边跑了?”荣国公突然道。
江昱修:“这很奇怪?”
公主忙啊。
荣国公心想你平时都恨不得长公主身上了,能不奇怪吗,“公主不见你?”
要真是这样,荣国公才是真头大了,长子不得寸进,次子婚事再出问题,他真的会怀疑陛下要处置了他。
“公主最近都在陛下那儿,帮陛下改折子呢。”江昱修才郁闷至极。
本来见面时间就少,皇帝这神来一笔,是彻底见不着了。
?
荣国公差点打翻茶盏,“你怎么知道?”
不对!
“陛下让公主处理政务?”
江昱修很奇怪的看了他老子一眼,“恐怕就您不知道了。”
他爹也是非大事不往陛下跟前凑,加上不是文臣,有事商议的时候也少,但也不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吧?
荣国公还真没关心这个,他震惊啊,“公主处理政务……”
“爹,陛下就剩这一个亲生的了,叫公主陪着帮忙有什么。”当儿子的还是能知道老子在想什么的。
“我是怕陛下有其他想法。”荣国公思量半晌,自言自语:“太子妃还没生呢……”
江昱修简单多了,直接道:“您不就是想说立储的事,陛下不是说等太子妃诞下太孙再说,真要是太孙,继位理所当然啊,就是年龄小,不得有个信任的亲人辅佐?”
陛下年龄大了啊,要是去的时候太孙太小,留的辅政大臣岂不是只手遮天,宗亲里面还真找不出个有本事的,那么为了避免祸事,让公主辅佐不是最恰当不过。
公主在江昱修心里,那是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出类拔萃、见微知著……反正哪哪都好,这样的人,又是皇家血脉,有王佐之才,辅政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过往又不是没有太后或者长公主辅政幼主的先例。
那么陛下现在让公主接触政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荣国公思考过后,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陛下宠信公主,这么做,即保全了萧氏传承,也能让公主在陛下去后依旧地位超然。
其他臣子也有这种想法。
出奇的,大家竟然没有觉得不对什么的,陛下这么做,简直理所应当,就好像,端华公主就是有这个本事,也应该有这个本事。
那可是三岁就被陛下抱着上朝的孩子,太子都未曾有这个待遇。
“如此这般,往后你可就难了。”荣国公替儿子捏把汗。
有荣华有权力的公主,和只有荣华没有权力的公主,可大不一样。
这世道,男人还是不愿意给女人低头的多。
“没什么不一样。”江昱修这么回答。
反正,他一直喜欢公主就是了,公主怎么样都喜欢,
他也不是以后才对公主伏小做低,是现在就伏小做低了。
况且,他也不觉得这是损失尊严,因为,本来就是他没皮没脸勾引、缠磨公主来着。
和家里人说这个有点不自在,江昱修岔开话题:“兄长的事爹就别担心了,过年大家都高兴呢。”
“嗯,爹还没糊涂到用你提醒。”荣国公直白的冲他翻白眼。
……
故都梅花开的时候,终于下了点薄雪。
半夜突然听得风声呜咽,守夜的鸢尾隔着窗户缝看外面,借着朦胧的宫灯,瞧着是下雪的样子,就连忙又拿了床薄被给公主盖上。
雨荷拿来换过热水的汤婆子过来,小心塞到公主脚下,试过被子里的温度才放心。
萧京禧咕哝两句,翻了个身。
这一下,鸢尾和雨荷都不敢再动。
等萧京禧安稳入睡,两个丫头蹑手蹑脚地出去。
隐门外的地上铺了褥子,两人坐下盖着被子,旁边还有一个炭盆子,不会挨冻。
守夜的不能睡,两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听着外面雪打枝桠的声音,数着时间准备叫公主起床。
明天是最后一天去御书房批折子了,后面就是十三天的休朝时间。
冬日里早晨天都是黑的,屋里点亮灯,帐子被拉开的一瞬间,萧京禧被光亮晃了下眼。
青枝进来扶她起来,披上外袍。
屋里又加了一盆炭,烧的正旺,这会是不怕冷的。
萧京禧起来先喝水,婢女们鱼贯进来呈上盥漱用的热水、香膏,有条不紊的伺候她漱口擦脸。
穿戴整齐后,桌子上已经摆好膳食。
八个菜均用铁锅架着,底下烧着炭,翻白的汤咕噜咕噜的响。
萧京禧尝了口鱼汤,“鲜鱼。”
冬天的鱼可不好弄,养着都容易死。
“说是前个儿放干了一个鱼塘,除了做腊味的,膳房的留了几缸活尾。”兰笤盛了一小碗馄饨放在萧京禧面前。
早上就是粥、馄饨、包子、面之类的主食,公主一般一样吃一点。
萧京禧喝着觉得不错,汤里的鱼肉去了刺,炖的糜烂,很鲜,“中午叫做个鱼头火锅。”
是后边雨荷记下的。
又吃了两个羊肉馅的包子,这才觉得足了。
临走,萧京禧还拿了块牛乳糕溜溜缝隙,剩下的就叫几个丫头吃了。
贴身伺候的婢女伙食都还不错,但也没有这种锅子,和况,冬天里能见着新鲜菜真是眼睛要放光,现在她们吃的不是腌的就是白菜萝卜这种耐冻的,说实话,嘴巴还是有点寡淡的。
雨荷将剩下的膳食拿到下人房里,大家都凑过来看,根本没有嫌弃的,很快一扫而空,她们还要当值呢。
“公主最近好像更爱吃肉。”雨荷琢磨。
瑞珠擦嘴,随意接话:“公主一向都爱吃肉啊。”
而且吃的比一般女子们都多,难怪身体好呢。
大户人家里一餐一食吃多少都是有定量的,皇宫里更是,规矩上,公主这里都是用超了的,小时候嬷嬷们劝诫,是陛下不许,就叫公主吃饱吃好。
长此以往,大家都习惯了。
“不是啊,我觉得比以前更爱。”
大家忙着出去做事,也就没听见雨荷这句话。
去往御书房的路上,兰笤和萧京禧汇报事情进展,“买到手的店铺里,奴婢做主,南市那边一个布坊、一个染坊,两家粮铺、一家客栈、两间首饰铺,还有一个酒楼,北市是一家医馆、两个多宝阁、杂货铺子。”
“另外,奴婢还看中了一个赌坊。”
“能拿下?”萧京禧问。
赌坊这种性质不一样,背后靠山都是些贵族或者江湖□□,没有点势力是拿不到朝廷的准□□的。
这种香饽饽没有人会拱手相让。
兰笤摇头,“是那里的大当家,想要拉人入伙。”
拉人一为壮大势力,二为分化风险,三就是为投资。
兰笤都调查过背景,能信得过才开口的。
“你接触着,看看再说。”
“是,郊外奴婢去看过,这边都是水田多,奴婢买了千亩地,选的地方都离得很近,还买了块地皮,准备建一个庄子。”
这边庄子就是给管事的住,也不用建什么规制的东西,兰笤就自己拿主意了。
还是公主有钱,在外办事不束手束脚的,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