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你怪我厌我我都认,我自己做的事我认,可我还是想说,直到今日,我和江昱修都没有越矩,我喜欢他的时候也没有做出什么事,他更是不愿意沾我的边。”
“我不是质问你。”萧京禧有千言万语化作了叹息。
她是后来想明白的,想明白温婉兮为什么要制造误会让她下旨赐婚。
温游玉不知是否受王家事的影响,此次科举名落孙山,他的水平不至于这样,萧京禧重阅过他的卷子,此子过于锱铢必较,或是计较她坏了他的计划,竟在策论中暗示皇帝教子不善以至于太子德行有亏的言论,阅卷官受过他家先祖的恩惠,压下了这份卷子,外面并不知内情,只当他紧张落榜。
按照萧京禧的性格,她会把这份卷子送到平昌侯手上,彼时他正激烈反对女官制度,儿子却落下了这么一个把柄,后面的事情就会非常好处理。
可萧京禧没有,平昌侯借着她女儿是公主伴读,做了不少搭桥牵线的勾当,此事难保他不会又拿女儿来说话,追查原因,王清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和离的真正原因细究不得。
逼急了,温婉兮可以不在乎她父亲,但她在乎她母亲,她母亲又舍不得儿子,最终还是会回到起点,为了保住弟弟,将她嫁了寻求岳家援助。
逃不过这个命运,那为什么不选个从小相识还喜欢的呢?
在外江昱修就是未婚,和他有过牵扯的太子都纳妃有孩子了,她们都过去的事情了,成家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萧京禧也只是将那张卷子封起来了。
她最终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法子,选择了怀柔手段。
江昱修的叙述是以他的立场展开的,眼光局限,带有偏颇主观想法,萧京禧从整件事中抽丝剥茧,发现她们分道扬镳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情绪错位。
她们都在用自以为是的好将对方推向了触不可及的地方,恐慌、无力、委屈、卑微,这些情绪会让人失去理智。
江昱修以为让他去边关是在推开他、抛弃他,他沉溺在这种想法里会无限放大她每一个动做每一个字的含义,太害怕了,所以失去。
既然现在都不一样,那,她们的结局也会变的吧?
“我只是在想,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我竟一点也没发觉,到底是我太迟钝,还是你藏的太深?”
温婉兮难受:“大概是没有那么喜欢吧,所以看不出来,你还是怪我不应该。”
“喜欢哪有什么道理可讲。”萧京禧也说不清楚,感情上她是比较冷的,况且江昱修说的那些事并未发生,她没有理由责怪,但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那么久,她还是很不舒服。
所以就这样吧。
温婉兮懂了,她决定出去。
仲春过后雪开始融化,时间不等人,仿佛在催着人走,临行前一晚,江昱修看着萧京禧自我疏解,红潮褪去后埋在她胸口不肯出来。
“怎么过得如此之快,我感觉我昨日才回来。”
萧京禧摸着他发汗的额头,“已经很久了,这回去了不要再擅自行动了,我脾气不好。”
“嗯,你原谅我一回,别再揪着这事了,我好可怜的,那么长时间见不到你,要不你给我一件……”江昱修突然禁声,猛地发现有些话不适合现在的她们说了。
“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身边那么多人,我连吃醋都远在天边,这也太难过了。”
“见不着也吃醋啊?”萧京禧仿佛都闻见酸味了。
“就是因为见不着才更吃醋,凭什么他们能天天见到你,他们吹吹枕边风你就把我忘了可怎么是好?”
“你可太看得起人了,谁有恁么大的本事吹得动我的枕边风?”
江昱修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反正他吹枕边风没有完全成功过,“我不行,别人也不行?”
“谁都不行,你少操这个心。”
“长得好看,绝色,也不行?”
萧京禧使劲掐了下他的脖子,江昱修明白了。
“你从前挺欣赏房望涔的,现在、听说你把他关起来了?”
“他虽做错了事,但身有残疾,又有左相的面子在,关起来养着吧。”萧京禧现在是烦他烦得不得了,厌蠢。
有残疾。
江昱修下意识摸自己的鼻梁,横向摸到眼睛下方,找那条凸起的肉疤。
没等他摸出东西来,手被萧京禧捉住,牵着放到她大腿上,江昱修在她身上摸到了应该长在自己脸上的肉疤。
他猛地爬起来,撩开床帘让灯光照进来,借着昏暗的烛光掀开她的裙子,看见了一道巴掌长的疤痕。
“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伤的?”
萧京禧挺平淡的:“你第一反应是担心呢,不是觉得丑。”
“我问你是怎么伤的,这半年你哪儿也没去……剿水匪,是那个时候伤的?”江昱修声音大起来。
“是。”
江昱修翻开她的手掌心,去年手掌受伤的位置看不出一点儿痕迹,“没有用药吗?你那有药,用了就不会是这个样子,这种肉疤出汗就会刺痛胀痒,好不了的。”
“刚查出怀孕,不能用药。”
她不知道的时候用过一次,后面就没有用了。
“你……”江昱修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要怀孕,那个男人真该死!
萧京禧继续牵他的手,放到肉疤那儿,“痒。”
“不能挠,用冰敷。”江昱修嘴唇颤抖着,盯了好一会儿才下床叫值夜的婢女拿冰来。
等他做完这一切,萧京禧才慢悠悠地挑起他的下巴,问:“你没受过这种伤,怎么这么清楚疤会刺痛胀痒,还知道用冰敷?”
江昱修眼神躲避,“经常受伤,多少会了解一些伤口的处理办法。”
萧京禧没有追问,她实在是很困了,躺在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他。
事实再次证明,江昱修就是个蠢猪。她都说的那么明显了,哎,萧京禧叹气。
耳边他的颤音还是絮叨:“你不要再去冒险了,不要再受伤了,现在有很多人都能替你办事,你安心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你在边疆一切安稳,军心不变,我就没什么可担心。”
萧京禧拉着他躺下,二人互相依偎着,体温相互传递,度过了临走的最后一晚。
天一亮,江昱修就要离京了。
萧京禧说要送他一件礼物,早晨起来江昱修没有看到,问萧京禧他的礼物呢。
萧京禧目送他:“等你到了边关自然就知道了。”
江昱修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