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最近是跟着大家彻夜调度，熬夜熬得厉害……”

“最近这几天总是带兵打仗，压力很大吧？”

“这就、呃……虽然压力是有点儿，但我能……”

“那就是了，我都能理解。不然怎么就连最初您说的那些内容也是错漏百出呢，”席如诗抬起眼睛，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无限包容地看着他，目光中甚至都有点怜爱了，“第一，艾特肯少将是我的‘亡夫’，不是‘前夫’。根据帝国法律，只有离婚的夫妻才能用前夫前妻这种称呼，我跟他不是离婚而是丧偶。”

莱特瑞脸上是一片未被知识污染过的空白。

“第二，我就直说了吧，您并不是军部和议会在这几年间介绍给我的、唯一的人选，”席如诗看着他逐渐睁大且红润起来的眼眶，一边戴上不忍心戳破对方美梦的温柔面具、一边又无限残忍地接着说了下去，“自从我的丈夫路德维希少将不幸牺牲以来，被各方牵线介绍到我面前的人实在太多了。皇室远亲、其他星系的商会首富、和您一样的老牌贵族、甚至还有一些人为了讨好我而不定期送过来的年轻小男孩。”

门外，静静听她说话的柏时荫突然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席如诗的话让他浑身一僵——

“啧，瞧您的表情就知道您一定不信……那好啊，我就让您见识一下吧。柏时荫少尉！你还要在门外站上多久啊？我都要饿坏了呢。”

说到最后，席如诗的尾音甚至都带上了一些相当罕见的、撒娇一般的语气。

——是了，罗珊让他来送餐盒，怎么可能一个消息都不给席如诗发。

柏时荫飞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认命一般迅速整理好表情和状态，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捧着餐盒进了办公室。

他先将餐盒稳稳当当送到了席如诗的案头，之后才昂首挺胸向桌后满眼促狭的席如诗和一边坐着、略显萎靡的莱特瑞上校各自行了一个军礼：“下午好，上将大人，上校大人。”

声线依旧是温润淡然，令人如沐春风，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属于军人的稳重。

席如诗在莱特瑞上下打量着柏时荫的同时，朝着年轻的少尉笑眯眯地勾了勾手指：“来嘛，别太拘谨，上校大人又不是外人。你只需要像先前那样，到我身边来就好。”

两人目光一碰，刹那会意。

柏时荫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自己在这场对谈中需要塑造的人设，于是相当顺从地几步走到席如诗身边，慢慢蹲下身仰视着她，目光清澈纯真：“是，上将大人。”

席如诗被他用这种小狗狗一样的眼神一盯，突然有些不自在地目光飘忽了一瞬，随后又飞快调整回了状态，抬手一边摸着柏时荫柔软且茂密的头发，一边弯起嘴角转头去看已经明显失魂落魄了的莱特瑞上校：“这孩子是最近刚被我舅舅从远苍星系送来这里的小Omega，才二十五岁，性格黏人得很，但好在出身也很优秀，是远苍星系当地商会负责人家族里的小少爷，还在当初远苍星系战争中立了功……最近我总爱把他带在身边，毕竟他是个Omega，还能帮我带一带席菟。您说，这种伴侣多方便，是不是？”

柏时荫脸上带着和她如出一辙的虚假微笑，共同看着莱特瑞上校脸上的表情红了又绿、绿了又黑，相当精彩。

半晌，这位借着父亲之死才当上家主、又借着家族力量才年轻有为即将奔四的上校、日后不知何时才会晋升的准少将大人终于深呼吸一口气，朝着席如诗一点头，像是说服了他自己：“好吧，既然你现在改换口味，开始喜欢玩面首了的话，我也就不纠缠了。”

柏时荫喉头一哽，头一次被人用话噎住——您礼貌吗？

正思索间，席如诗原本轻轻搭在他脸侧的手一动，居然慢慢捂上了他的耳朵。柏时荫只思考了不到半秒，就从善如流地侧过脑袋，倚在了她的膝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席如诗就不着声色地帮他把话还了回去：“当然，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找这种年轻帅气、又没什么家族背景和深沉心思的小伴侣，对我来说可比跟别人结婚或者养什么面首、情人来得更舒心呢。”

莱特瑞上校一哂，没多说什么，从客座上站起身，最后向席如诗行了一个说不上多么走心的军礼，转身决绝地离开了。

就好像是他将席如诗抛弃在了身后一样，他始终都是可悲的赢家。

“喀哒”一声，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严。

柏时荫原本想立刻挪开脑袋站起身来，谁承想却被席如诗居高临下地攥住了下巴，垂眼对上目光，凉凉道：“我和这位傻瓜上校的对话，你听去了多少？”

柏时荫只得蹲在原地扭着身体，保持着一个相当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被席如诗攥着脖子按在膝头抵住喉结审讯，如实地缓缓交代：“唔……从那位傻瓜上校开始讲述他三次追求您而不得的情史开始？”

席如诗被他跟自己一样的用词逗得嗤一下笑出声，摇摇头松开了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心情还挺好：“……算了，刚才演得不错，放过你了。”

柏时荫也朝她粲然一笑，利落地翻身重新站起，掸了掸衣襟关节处不小心沾到的灰尘：“罗秘书让我给您送来例餐，您该吃饭了，上将。”

席如诗点点头，伸手抽了张湿巾擦手，状似无意地问柏时荫：“我知道……你吃过了吗？”

柏时荫抿了一下嘴角，点点头：“送席小姐来这边之前，在傅上校那侧的指挥所里有被安排就餐，但我因为着急完成任务只吃了一点，现在差不多快消化完了。”

席如诗抬手看了看手环：“现在放你回生活舱段那边也还得再步行半个小时，不划算。反正他们送来的这些我也吃不下全部，你就先凑合一顿，跟我一块吃吧。”

从柏时荫脸上看不出多大表情变化，但他答应下来的速度却很快：“是，上将。能与您一同用餐，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