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景市是座山中城,前临枯树森林后靠巍峨高山,机械巨钟横跨市中心,残垣断壁压迫地面,阴沉的天气显得整个城市灰蒙蒙暗沉沉的。
离山越近风也越大,吹得人看不清路。
蒲芸生感觉到冷是他突然看见一缕白烟儿从嘴里冒出来,手摸上脸时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感觉脖领像被针扎一样,用手背揉搓了两下,却意外摸下来两片跟掌心差不多大的雪花。
暴风雪来的毫无预兆。
没过多会儿,雪花就变成了“旧报纸”那么大块,砸在地上楼里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呼啸的风像刀子凌迟着蒲芸生裸露在外的皮肤,逼停了他的脚步,只能躲到最近的一处烂尾楼里。
蒲芸生仰头望着疯狂坠落的雪花,紧着用手心捂住猪笼草的须根,连着哈了好几口气。他有些急迫地开启意识领域,可所见之处却都是频闪的雪花屏,有点像坏掉的摄像头。
雪花很快就涨到了脚踝,为了安全,他不得不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两层。
对于恶劣天气,蒲芸生还真没什么印象。
前两次遭遇暴风雪时,他都是和步以泉躲在集装箱里,只感觉外面风大,没想到这雪下起来竟然和刀子一样,割得人皮肤生疼。
又一阵寒风刮过身体时,蒲芸生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跪去,使劲按压着骤然发疼的心脏,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减缓越跳越快的心脏。
“唔好疼。”
太疼了,抽痛时不时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疼的他眼泪都攀上了眼眶,止不住的闷哼,恨不得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蒲芸生下意识抓紧攥着的猪笼草,虚汗掺杂着血丝慢慢渗透进猪笼草的须根,带起一阵很重的吮吸感,“小树苗?”
终于有回应的小树苗气若游丝:芸芸,我们要去森林里。
蒲芸生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我知道。”
小树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芸芸……你的心脉断了。没了你,我们都会再次枯萎的。
听了小树苗的话,蒲芸生咬紧牙关,强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走到楼梯旁向外看了眼——暴风雪已经淹没了楼梯,灰白色的世界厚厚一层,像是一堵柔软的水泥石墙。
蒲芸生果断转身往楼上走去,像是安慰小树苗也像是给自己打气,“放心,我惜命着呢。”
既然出去的路已经被堵死了,那唯一的办法只能从楼顶穿过去。
往楼上走时,蒲芸生时不时停下捶打哆嗦着的膝盖,暗暗祈祷楼顶可以有供他穿越城市的工具。可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整个人也喘得特别厉害。
“小树苗,你说我们不依靠主城能不能活下去?”
蒲芸生自言自语道,他的血脉沉静无比,完全感觉不到小树苗的存在。小树苗就像是从未存在过,消失的悄无声息。
“我想过了,我们完全可以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森林。以前我在电视上看见过,有人用常青树做了个树屋,五楼层楼那么高,花花绿绿的可漂亮了。”
“呼咳……现在……现在我有你们赋予我的能力,我感觉我肯定能做得比他们更漂亮更大,最好能让姨姨和小春也住进来。到时候我……我去把岑吟带回来,我们两个用一间。”
“你觉得怎么样,小树苗?”
蒲芸生也没盼着小树苗和他说说话,只是觉得这种孤身一人的状态有点难受。
他就这么一层一层地顺着楼梯爬,等终于爬完最后一层台阶才发现通往阳台的门已经被锁起来了。又长又重的铁链能拴上八头老黄牛,重得吓人。
蒲芸生推了推门,没推动,倒是伸胳膊时看见了手腕上那一圈浅浅淡淡的咬痕。他回忆着上次在黑水城时的情景,一低头,再次咬了上去。
疼顺着神经攀上大脑让他瞬间从寒冷中清醒过来,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喉咙稍动,一股腥甜灌进了嗓子眼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竟然真的从这种“自产自销”的生存模式中获得了力量,强忍着身体颤抖坠了口气,一肩膀撞在木头做的门上。
轰——
铁链重重撞在门上,巨大的撞击声在烂尾楼内激起连绵不断的回音。
蒲芸生瞥了眼发红发麻的肩膀,再次不管不顾地重重撞去,眼见木门被撞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再度加大了力气。
反复撞击了几十次后,木门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倒塌,门向露台塌下去时,连带着蒲芸生也有些失衡,跟着一起向雪堆里倒去。
蒲芸生叫苦不迭:“噗噗噗……这雪好难吃。”
感觉时间没过去多久,雪已经有小腿那么高了,暗红色的血顺着肩膀滴到雪里,融开了一小圈深色的涟漪。
蒲芸生还没来及起身,就听见了有什么东西从雪里钻跳起来。
他反应很快,顺势趴回去翻了个身仰面朝上,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刀刚刚好横跨在扑过来的这个人的脖颈。
离得过于近了才发现被他拦住的“人”竟然是个没了半边脸的异种!
异种的脸部眼都烂了,溃烂的皮肤又红又黑软哒哒黏在发黑的骨头上,半颗眼珠子像弹簧一样悬在眼眶,随着它拼命“挣扎”的动作一下下打在身下人的脸上。
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的东西皮肤组织粘哒哒的糊在断了血管的咽喉,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像是成了精的大鼻涕。
蒲芸生“哇靠哇靠”了好几声,勉强抵抗着拼命朝他肩膀啃过来的异种,余光顺着它兴奋的半片嘴巴朝着身侧看去,才发现肩膀那块的皮肤因为他刚才的撞击变得血肉模糊,晕染了附近的雪地。
他的惊呼还没完全落下,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朝着他游过来了,赶紧扭着脖子看过去。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后背顿时掀起了一层比雪花还要凉的冷气 。
“哇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