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马陆!
一条近一米长的马陆正颤动着触角朝着他和异种的方向游来,巨大无比的黑眼泡灌满白脓,微张的颚牙吐出刺激性的液体,对足每次抬起都会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和异种磕哒着半扇牙的声音交融在一起,听起来极其瘆人。
突如其来的双重攻击吓得蒲芸生冷汗都缩回去了,飞快转动眼珠衡量和异虫的距离,脑子里立刻有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蒲芸生深吸口气眼神骤然坚定,他猛地卸了力,趁着异种压下来的瞬间攥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朝着异种脆弱的喉管子挥去。
他算是大病初愈,身上本没有多少力气,但这种潜意识爆发出来的蛮力还是一下子干翻了异种,打的它身体朝着雪地里扎去。
身上重量一消失,蒲芸生赶紧爬起来,冷空气入肺才嗅到鼻腔里残留着血腥味。余光看见越来越近的异虫,也顾不上抖落皮肤上黏着的雪花,掌心对准露台角落某个大块凸起伸出藤蔓,飞起来的同时刚好和爆冲的异虫擦肩而过。
落地后,一口气还来不及松,就感觉脚踩中了什么东西,触感又软又硬不仅黏糊……还会动!
蒲芸生猛地缩回脚,低头看下去时好似看见了灵魂从他体内飞了出去。
——雪地里藏着只剩半截身体的异种。
异种的下半身已经被啃干净了,只剩下几块还没消化完的骨头。腰以上也好不到哪去,原先存放内脏的腹腔竟然有上百只马陆在蠕动,密密麻麻的对足正蜷动着朝被踩扁的同类尸体探去。
只一瞬,那被踩死的几只十多厘米的马陆尸体就被同类啃食殆尽,只留下几根残足孤零零地插在雪地里。
蒲芸生下意识干呕,本来就不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快速退后两步,刚想把脚底那黏黏糊糊的虫子尸体处理掉,就听见身后的打斗声止住了。
回头一看,刚才还缠斗的异虫异种停止了自相残杀,将雪地上滴落的几块血迹吸食干净后,再次统一战线朝着他冲过来。
蒲芸生满脑门问号:“不是……你们是什么同类相斥吗?!”
可惜这个问题没时间让他找答案了,因为刚那窝小异虫像是触光的蟑螂四散而逃,“扑簌扑簌”地在雪里面钻来钻去,时不时对他发起暴冲攻击。
三面夹击。
蒲芸生咽了口血唾沫,面上毫无惧色。
他故意甩了两下肩膀,让血点子飞溅的到处都是,像朵盛开的红莲花在雪地生根发芽。
“吼——”
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饿急了的异种兴奋极了,腰顶着雪急切地朝着血点子缓缓走去。
异种行动缓慢,但潜伏在雪地里的异虫很快。
瞬间就有好几只异虫从雪里爆冲出来,有的冲到了血点子上簇拥而上,有的则是冲到异种身上,顺着它的身体钻进它身上的孔洞里。
耳侧,顿时响起“咔哧咔哧”的啃食声以及异种无能狂怒的吼叫。
蒲芸生堵住耳朵,但这些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进了他的耳朵里,像是在啃食着他的大脑。
尽管他试图通过意识领域关闭杂音,但失去木之本源的力量后,他已经很难掌握自己的能力。
突然,膝盖传来一阵搔痒,而后就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蒲芸生垂眸,瞳孔急剧缩小——一条马陆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冲到了他的膝盖上!
与虫子极近距离的接触吓得蒲芸生方寸大乱,手紧着去拍虫脚也胡乱踢打,结果因为雪地太滑没站稳,整个人哐当一下子摔进雪里。
在雪地蛰伏已久的大异虫立刻飞冲到他的腿上,尾巴快速盘起的同时大张开的獠牙也高高扬起。
不管是当人,还是当植物人,虫这种生物都是蒲芸生的天敌。
接二连三的冲击已然让他的精神达到了个极度崩溃的状态,胡乱抓打乱蹬的腿和手摸到什么冰凉的东西疯了一样朝着马陆打去。
黑血像道剑光劈撒在了雪地上,吸引着雪地里潜藏的小异虫还有异种朝着血迹啃食。
可是马陆不同于别的生物受了伤会逃跑。
它的尾巴半缠在蒲芸生腿上,受到攻击后立刻缩紧尾巴,哪怕没了半边脑袋,密密麻麻的对足还在活跃,大张的颚牙再度朝着新鲜的食物刺去。
“呃啊。”
剧痛犹如刀割自膝盖被咬伤之处向全身蔓延,蒲芸生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脏骤然空了半拍,血脉抽痛,全身的力量都开始朝着掌心冲去。
霎时,显现在空中的圆环印记像是一道天然屏障将腿上的马陆以及附近的小异虫异种弹开,绿色光芒大盛,照亮了灰蒙蒙的小露台。
蒲芸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感觉周遭的一切赫然变大好几百倍——他化形成了蒲草。
他记得,小树苗曾经说过,蒲草是他的本体,也是他的生命本源。
“不是吧?!我这就死了?被虫子咬一下就死了?!”蒲芸生面露悲戚。
倏地,雪地里传来炸裂的声响,轰——地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破雪而出,逐渐涨大的阴影正一步步朝着蒲芸生逼近。
蒲芸生又气又急,拼命挪动着草叶身体想像上次那样逃离,但奈何雪地里湿滑一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大的阴影将他吞噬,将他托起。
嗯?
托起?
回归本体后,蒲芸生觉得自己真成了片草,完全动不了,只能任由呼啸的冷风吹起他的草叶。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很温暖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朝着他身体内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