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夜空中是全黑的,雪一直在下,耳边传来圣诞节的乐曲。
手机屏幕上有泪珠被抹去的痕迹。
周棠在站台前停顿了许久,盯着那两条消息,仿佛陷入了一个有些虚幻的世界。
周围的场景好热闹,只有她是平静的、脱离的。
靳谈。
他回来了。
周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回”这个字,因为他也没告诉她离开的这一个多月是去了哪里。
好不容易确认发送来的消息带着他从前常用的并且是她习惯的口吻。
周棠决定先回一趟家。
进门后,她换掉身上沾湿的衣服,穿了一件暖白色的羽绒服。
系着装饰的羊角扣,她走到镜子前,拿纸擦干净头顶融化的雪渍,梳顺发尾。
Misty Forest的位置好像比听晚要远得多。
坐在车上的时间有些长,周棠努力打起精神,没多久,温热的呼吸让窗户又漫了层雾。
她这次写了Happy Xmas!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瞧见,又转头看了看驾驶座外面,友好地笑着说:“是准备和朋友去过圣诞节吗?”
周棠没回答。
师傅也不觉得冷场,接着说:“我送完你这单就准备回家了,我闺女早晨起来嚷嚷着今天是圣诞节,非让我给她带礼物,好像你们小姑娘都挺喜欢这些的。”
周棠察觉到这位中年男人没有恶意,礼貌地问:“您女儿是上初中了吗?”
“嗯,初二。”
提起孩子,师傅高兴得多说了几句,“女儿长得太快了,有时候我都跟不上她的脚步。”
说完,师傅瞥一眼,“我看你年龄也挺小的,感觉你爸爸应该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
也许是天气太冷,也许是司机话密。总之,这句结束后周棠不再有与陌生人交流的欲望。
目的地近在眼前,过了会儿,司机说终点到了。
周棠推开车门。
这一个动作,冷空气抓住机会往衣服里面四处流窜,她正低头整理前襟。
余光瞟见窗户上滴落的水痕。
周棠怔怔地停下来,看着刚写的祝福在玻璃边完全花掉,快乐的字母已经不成形了。
司机见她没走,以为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探头望过来,问:“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要不我先靠边,你再找找。”
周棠眨了眨眼睛,冲司机摇摇头,“没,没有。”
话音刚落,周棠又说了一句,“祝您和您女儿圣诞节快乐!”
车子重新启动,司机连忙点头,“哎,好好,谢谢啊。”
这时,天空中的雪点飘成絮。
Misty Forest的牌子张扬且耀眼,硬是在一众圣诞节的氛围灯中脱颖而出。
周棠乘坐电梯上楼,门打开的时候,迎面走来位极其眼熟的女生。
对方提着银色鱼尾裙的裙摆,给她让出地方。
女生侧着身,视线落在周棠的脸上,多看了她几眼,“咦,你是……”
下一句:“哦,我想起来了,我是不是在听晚见过你,那位穿校服的同学。”
周棠抬眸。
女生松开了提着裙摆的手,高跟鞋在地面上响了两下,来到眼前。
“你是来找靳谈的吧。”
女生后退一步,嘶了声,耸着肩,“那你恐怕得失望了,他前脚刚走了。”
周棠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
“他走了?刚刚?”
女生看着左手腕上浅金色的表,“半个小时前吧,他走得还挺急的,喝了不少酒,可能是想回去休息?”
她的语气并不确定。
周棠喃喃道:“半个小时前。”
是在他发完消息叫她过来之后。
他就从这里离开了。
良久,女生又歪着头察言观色了一下,露出标准的微笑,“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他没和女生一起走,他一个人,今晚喝的时候也没多少女生和他搭讪。”
电梯重新上来,女生踩着高跟鞋进去,摆手道:“那我先走啦。”
周棠看着她,说:“好的,谢谢。”
大厦楼底,周棠茫然地环视了一圈街道,不太清楚自己现在该去哪里。
她刚问了前台接待的服务生,得知Misty Forest是会员制,大概是靳谈的名字常常出现,他们同样慷慨地告知:他刚走。
那证明先前碰见的女生说的是事实。
他走了。
为什么还要让她过来呢?
时间不知不觉地转动了五分钟,周棠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靳谈的语音,没有回应。
换成电话号码打过去,也没有回应。
关机了吧。
周棠替他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蹲下身,身后的商店里响起欢快的音符,她面无表情地擦掉讨厌的眼泪。
她并不爱哭的,长这么大,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第二天,冷空气和坏情绪的双重影响力下,周棠发了高烧,身体极度滚烫,吃完药也无济于事,躺在床上几乎丧失了所有力气。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周棠想起妈妈,给司随安打了一通电话。
下午三点,医院的输液室床上,周棠慢慢醒来,她睁眼看着天花板,鼻腔里后涌进来消毒液的味道。
“周棠,你好点了吗,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声音从右侧传到耳边,周棠以为是幻听,扭头看过去。
段明淞站在她床边,外衣里面还穿着一身校服,头发微微凌乱,有点儿风尘仆仆的意味。
“你……”周棠问。
段明淞端起一杯刚晾温的水,“司阿姨给我妈妈打的电话,她那边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班主任说你没去学校,你打过去的电话后来再也打不通。”
“嗯,我发烧了。”
周棠坐起来,接过那杯水小口喝着,喝了半杯之后,她问:“你怎么来了,旷课吗?”
段明淞搁下水杯的力道变大了不少,低眸睨着她,语气责怪,“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妈妈过去的时候你人都烧晕了。”
“那方阿姨呢,帮我谢谢她。”
周棠扯扯嘴角,想给出一个笑容,却浑身酸疼,尝试几秒还不行,遂作罢。
“还在诊室看病人,你好好躺着,困了就休息,这瓶水挂完有我叫护士。”
说完,段明淞抬脚要走。
周棠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校服袖口,话音沙哑又带着急切,“你去哪儿?”
“给你买吃的。”段明淞摸了摸她的额头,“现在有点退烧了,我妈说你得吃饭,这边食堂早歇了,我去外面的便利店,很快就回来。”
周棠没松手,似乎拽得更紧了点,“我还不饿。”顿了顿,她又开口,“你能不能先不要走。”
段明淞看着她,妥协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