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莲快步走过去，金发都荡起好看的弧度，但越近，他反而越放慢动作。

因为……那儿的辽原貌似在很认真地观览湖的夜晚，沉默专注，让人不忍打扰。

蓦地闯入他的世界似乎有些唐突。

化身的辽原坐在长椅，他是大学时的模样，眼睛还没有因受伤变成灰色异瞳，精神样貌都要更年轻，但也更加冷冽，生人勿进。

他双手手指交叉，轻轻搭在腿上，犹如与这安谧的莱茵湖一起静止。

“你很喜欢莱茵湖？”法莲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这一幕真的很奇怪。他和辽原只会在白塔调度任务、以及哨兵向导联合课上碰面，除此之外王不见王，在意识到辽原对自己的评价不怎么样后，更是恨不得绕道走。

哪有如此……和平又和谐地坐在同一张长椅的时刻。

这样会让他们看起来像朋友的关系，总之太过亲密。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见辽原不动，法莲侧身凑过去。

他的金发尾梢扫过青年的手背。

辽原手指应激似的跳了跳，却没有拿开。

法莲见他也不是全然漠视，更加得寸进尺：“为什么不回答我？”

辽原终于回答：“没看什么，也不喜欢。”

“不喜欢？那为什么你的图景中心就在这里呢？”法莲旁敲侧击，“你知道哪里有长廊一样的地方么？或者是通道也行……”

像是不胜其扰，辽原转头看向他。

“我只是喜欢湖水的颜色。”

他轻轻地，夜色过深，再细弱的微语也凸显地十分清晰，辽原低下来的音色像筛过一粒一粒沙，磁性低沉。

“也许是因为……”

“看起来像你的眼睛吧。”

法莲怔愣，“你知道我是谁吗？”

辽原颔首，慢条斯理：“法莲·图斯特。”

接着微微蹙眉，视线凝在法莲的眉眼，问道：“又有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不开心？谁？

我？

等等？为什么是又？

后知后觉，法莲摸了摸自己的脸。

应该是之前因为贾科损坏着急、后又为了精神体激动的缘故，法莲哭过的眼睛一直润润的，周围的皮肤也泛着不正常的浅红。

他悄悄给自己理了理睫毛。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睫毛很容易乱翘。

除此之外，法莲很不适应辽原的态度。

这也太过——温和了吧！

难道辽原内心其实是个体贴温柔的性格，什么漠然冷酷都是他的保护色？

不，与其信这个，他宁愿信自己会和辽原结婚。（至少现在是真的有婚约）

但法莲善于利用，他立即道：“是因为你呀。”

虽然刚刚才跟你道过歉，不好意思，再陷害一下吧，一切都是为了能修复你的图景啊。

辽原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

法莲大胆地握住他的手。

跟湮灭症的他再更近一步的都有，这点算什么。

青年哨兵手上有好多茧，骨节稍微粗大一点，却不丑。他是成长型哨兵，一路升级被推荐到首都星的，很早就开始接受白塔的秘密任务，法莲第一次和他搭档时就暗自惊讶此人对各种武器、设备的熟练。

辽原的手热热的，和本人性格极其不符。

礼尚往来，人对笑脸也要装三分，既然辽原还算客气，法莲也拿出从未对他使过的一招——

眉眼弯弯，浑然天成的亲昵，看着谁，谁就是他的全世界。

就没人能在他这招下拒绝过他。

“没关系呀，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就开心了不是么。”

他歪歪头，没人能抵挡这种热烈的魅力所带来的眩晕，乘胜追击：“所以有没有类似与长廊或通道的地方，可以带我去吗？”

辽原稍微后仰了一些。

又吞了吞唾沫，喉结上下微妙地滑动——

好在人很快就站起身，不久后，法莲跟着他来到莱茵湖一侧的廊架。

看着廊架石柱上空白的画框，一并延伸至另一边的尽头，很明显是“拼图”本身。

法莲：“……”

不是，居然真有用啊！

刚才辽原犹豫那么几下，还以为是把人恶心到了呢。

他伸手碰了碰画框的一角，这是一副超宽画幅的金色雕刻框，又回头看向辽原。

辽原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待在廊架的出口，像是忠诚的守卫。

法莲朝他挥了挥手：“我可以进去你的记忆里么？”

哨兵没有回答。

法莲又道：“是为了救你哦。”

哨兵仍然没有任何动作，他背向月亮，漆黑的眼睛看不清细节，像是一道剪影。

法莲摇摇头，呼吸间，他的精神体薮猫蓦地出现！

精神体在主人的指挥下跃向画框，没有碰壁直接被空白吞噬。

这也代表着法莲的意识已经进入到辽原的第一块记忆碎片中。

也是辽原生命中最重要、最念念不忘、最无法释怀的一幕——

“辽原。”

法莲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在记忆碎片里，他的意识化为辽原的一部分，与他共享当时的全部感知与情绪体验。

包括视觉。

在主视角里，也就是辽原的视角里，法莲看见了自己的脸。

“辽原！你都这样了……我帮你疏导一下，好吗？”

然后是辽原冷硬的声音。

“我不需要。”

……嗯？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