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莲头一次体会到哨兵的五感敏锐之处。
眼前这时环境嘈杂又纷乱,人声的争吵、新鲜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一窝蜂反馈给大脑,直冲天灵感,他差点超负荷。
可辽原不仅能始终把他放在视觉中心,五官要比所有人更加清晰,鼻尖还隐约萦绕着……玫瑰的香气。
那是法莲惯用至今的香薰气味。
没想到辽原这家伙平日对他不假颜色,竟然连这点都知道!
怪,太怪,细节太过清楚,选择的片段更是匪夷所思。
法莲心里发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对于他来说,这一幕简直是黑历史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就是在这里,辽原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他,众目睽睽之下,让他难堪无比。
那是他被拉斐尔的医疗团队带走前,挣扎中拽住了辽原的手指——哨兵回头的模样比他更狼狈,另一边被急救绷带包裹的断臂触目惊心,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可见精神状态已是强弩之末。
连他的狮子都不能正常显现了。
再近一步,恐怕会狂化。
可辽原的回答是:“我不需要。”
语气冷硬,似乎还有种恨不得远离的不耐。
连簇拥在法莲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一秒。
然后甩开法莲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相反的方向而去,与赶来关心法莲的几波人逆行,如同劈开游鱼群的刀锋。
法莲怒视瞩目着他的背影,直到被其他人遮挡住看不见为止。
短短的几瞬,一直有人劝他去治疗,也有人看菜下碟,痛斥辽原不知好歹。
“法莲!”他在大学一直搭档的哨兵冲过来,“你在发什么呆?快去治疗!”
“辽原他……”
“学校会管他的,你都快被挖心了你知道吗?心肝儿,祖宗,我给你跪下了,再不去你哥要把我剐了……”
这就是法莲印象中的全部了。
然而在辽原的视角里还有更多后续。
原来他不是直接离开了,远离人群后,他又回过一次头。
看见远方视野里那点金色被其余杂色淹没、医疗团队的飞行器起飞后,才继续向前走。
第一块碎片的记忆终止于此处。
法莲……法莲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辽原最重要的记忆对吧。
声、光、色——眼前的万物,都是辽原当下最诚实的感官对吧。
既然如此,也包括了辽原当下指引自身行动的感知。
断臂的不和谐与不平衡,多处伤口在简单治疗后恢复的闷痛与痒意,理智的岌岌可危,摇摆的混乱天平,一切都是即将狂化的前兆,又被刻苦的意志所制衡。
与此之外更突然的,竟然是那句“我不需要”下爆发的情感——
怒意。
但不是针对法莲本人的怒意,也并非语气上听起来的那般厌恶。
在法莲切身体会到后,那四个字底下埋藏的分明是……
辽原对他自身的恨。
为什么?
法莲忽然不太敢细想,他怕得出一个不得了的答案。
……到底是谁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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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帝国大学的第二年,所有进化的学生集合,进行演习。
哨兵向导注册白塔后,在享用白塔系统所提供的服务同时,必要时刻会被安排各种调度任务。
轻则维护附近区域治安、或配合警方合作,重则一些机密不可说,级别越高责任越大,像法莲这样的S级,哪怕是贵族也被调度过几次。
所以各大学校都会组织类似行动,以普及各类设备与武器的用法。
这次演习内容是清扫某地的残余虫族。
一般来说,这种演习内容都会经过军部层层筛选,处于他们能力范围之内。
但当时——出现了意外。
星盗冒充舰长,直接改掉星舰迁越目的地,挟持了整个年级的哨兵向导作为人质。
如今星际两大祸害,一是星盗二是虫族,知道星盗猖獗,可没想到能猖獗到这份上。
而且这群人做事有防备,先向舱内放入麻醉气体,先等法莲等人再醒来时,每个人都被注射了精神力松弛剂,并且双手在背后被铐住。
前期准备做到绝,进化人类也和普通人质差不多。
“好,是贵族的都站出来,”星盗拿武器指过一排排人,“支持平民检举——”
那人嘴里叼了根烟,是自己卷的、气味最重最呛人的那种,吊儿郎当地朝一个女生呼出烟圈,笑道:“我们很民主的,不劫普通人,都别怕啊!”
看星盗态度,貌似早就知道这星舰上有不少贵族——
倒也不难推测,法莲这一辈有许多同龄人,上学都是同步的。他上帝国大学,图斯特又是贵族中领头羊,自然会有人跟随报道。
这艘星舰分了好几个舱室,估计每个舱室都有星盗同伙同时进行这番演说。
他们分座都是随机的,通常会和自己的哨兵/向导搭档坐一起,再加上贵族抱团的天性——
好巧不巧,以法莲为中心,整座星舰百分之八十的贵族都在这里。
幸运的是,在场贵族没有一个蠢人,做出暴露的自己的事。
为数不多的普通人也很聪明,不信星盗的说辞,毕竟同学和搭档才是利益共同体。
然而不幸的在于,唯一一个蠢人,出现在两种人之间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