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不过眨眼间。
风灌入眼睛口鼻,还没来得及呼吸,法莲就落入虫窖之中。
那群星盗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挑了个折磨灭口的好地方!
凭空刷新两个新鲜进化人类,对虫族来说可谓是大补,它们共享感知与大脑,迅速将天降口粮包围、分尸、掩埋。
法莲运气比较好,手铐反而被虫子先啃食殆尽,一挣脱束缚,就依据从前训练的经验变换动作,保护肢体,以尽量延后——死亡的倒计时。
一侧头,眼前就是那蠢货陷入虫群的最后半张脸。
仅剩的一只手伸向空中,无力地抓取什么,直至完全僵住,随后连手也慢慢消失。
至此,全部转化为虫子腹中的高质蛋白质。
法莲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的作战服坑坑洼洼,有地方已经露出皮肤。
但相比之下,那群虫子竟然对他可要温柔多了。
——有点问题。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能让虫子都对他温柔至极。再说,温柔刀也是刀啊,那还不如速通送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试着将在虫子身上借力,将自己撑起来,法莲迅速环望四周。
这里貌似是个……室内体育馆。
顶上一个破开的大洞,不知道是星盗搞的,还是原本就有的。
问题在于虫族为什么会聚集在这种地方,密度甚至超越他所见过的虫族进攻的队伍。
空气中的气味令人作呕,鼻腔里全是虫子分泌的油脂味道,黏腻发腥。
他的身上也沾了不少。
好想吐……脑子也开始昏沉。
那些分泌物里有毒素——法莲的挣扎动作越来越慢了。
他没发现,自己身边聚集的虫族也在有序形成新的圈形队列,越是靠近他的虫族,越是体型庞大、肢体粗壮。
它们的口器在收集法莲携带的所有信息。
对于法莲而言,身下已然是一片深渊沼泽,将他吞噬。
视野的天光越来越远,他的存在不断缩小、下陷,氧气稀薄,呼吸不能,连求生意志也被麻痹。
好绝望。
好恶心。
……也许过个很多年,自己会变成出土的琥珀。毕竟全身都是虫子的油脂分泌物。
——如果没被吃掉的话。
最后一丝光亮被吞噬,法莲的世界变得混沌漆黑。
他的眼泪都没来得及落下。
也许是过了一世纪之久,也许是弹指挥间。
总之是一道巨响,天崩石裂。
深埋的岩层崩析,侵入灼眼的日光,金色璀璨的宝物被人从淤泥中剐出剖离,重见天日。
“法莲,坚持住!”
熟悉的沉稳嗓音将他唤醒,法莲的意识清醒了一秒。
这一秒足够他依凭曾经的默契,紧握住来人的手。
他没有力气,手又太滑,交握不过一瞬又分离,但没关系,来人的力气足以支撑,反手将他紧紧拽住。
法莲挣扎着睁开眼,颤抖地微张嘴唇。
“……辽……原……”
“嘘,别说话。”
黑发的哨兵猛地坠落到更低位置,无视虫族的威胁,将向导拥入怀抱的深处。
辽原试了试将法莲直接从虫群中带出。
可他的金发——已经缠绕在虫子的触角与肢足上,刚才不过稍微用力,法莲就发出一声痛哼。
有些棘手。
倒不是因为虫族。
目前来说,这里面最强的虫子也敌不过他,数量多只是会徒增耗时。
重点在于辽原很清楚,法莲有多喜欢自己的一头长发。
但同时他也很清醒,知道事态有先后。
不过几秒辽原就做出决定,从作战服中抽出一把短刀。
“抱歉……法莲。”
他的声音淹没在虫族愤怒的示威声中。
手起——刀落!
往日如同金色丝绸般的头发被虫族交叠、纠葛,反倒像是囚住玫瑰的蛛网。
短刀是特殊制式,为主人的进攻习惯量身定做,刀身锋利,寒光闪过便尘埃落定。
哨兵迅速收拢钩索,将好不容易挽救的玫瑰带走,消失在虫窖之外。
徒留被断开的金发被虫族反扑啃食,这部分离开了主人,反而显得灰败破碎。
……
……
法莲在剧痛中醒来。
虫族的毒素还未完全代谢,导致他反应太慢,过了好一会,才发现是辽原在给自己处理伤口。
“醒了?”埋头工作的哨兵敏锐道,“先忍一忍。”
忍?忍什么?
没来得及张口问,一股钻心的疼直冲心口,法莲没有准备,下意识反抗。
辽原动作极快,手上不停,立马用自己的上半身将他压住!
“嘘……嘘……”
连笑话都不会讲的人,安慰起来也是生硬无比。
“把它挑出来,很快就好了。”
张口就是把伤者情绪刺激得焦虑最大化。
法莲顿时心率飙升,冷汗渗出:“挑什么?把什么挑出来?!”
虫子的断肢吗?还是那些恶心的分泌物浸入伤口里了?救命救命救命——
辽原冷静道:“虫卵。”
法莲:“……”
他两眼一翻,又晕了回去。
短暂的昏厥后他保持超高心率醒来,深呼吸道:“虫卵已经处理完了吧?”
辽原依然:“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