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莲又晕了。
十几分钟后他彻底清醒,这时恰好在辽原处理虫卵的间隙。他把那些东西踩在脚下,脆生生的壳子噼里啪啦,伴随黏液的迸发,彻底将这群虫族新生儿扼杀在出生之前。
好冷漠的新生儿杀手。
这时法莲的体感才完全回归,浑身都痛到发麻,根本分辨不出有多少伤口,同时身上也湿透了,被虫子啃坏的衣服脱去,披了件辽原作战服的外套,而后者只穿了内里的背心。
“这、这回弄完了吧……”他虚弱地问,“我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辽原侧头看他:“你身上被寄生了虫族的卵。”
“——这我已经知道了。”
法莲深深闭眼,带着股无力的愤怒道:“能不能一次性把首尾连起来说完?”
那话说一半还不是因为你动不动就晕。
辽原顿了顿,吞下些未尽之言。
算了,说了估计等会又气晕了。
丝毫没有情商自觉的辽原拿起一瓶酒,倒在刀身上勉强作为消毒。
其实作战服的便携包里有自带的消毒用品,但法莲伤口太多,很快就用完了。
“这片区域是虫族刚刚占领的地方,室内体育馆是它们选好的产卵室。你是S级的向导,营养价值直接给新生儿最高。”
……怪说不得自己没那个蠢货死得快,原来虫子打的是做宝宝辅食的主意啊。
虫族繁衍速度极快,一旦开始产卵,最快的一批只需要一两个小时就能孵化。
而一旦孵化,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能长成为亚成年体。
可谓和蟑螂一样肆意生长,是的,直到星际时代也没能灭掉蟑螂这个物种。这就要从人类大迁徙时一不小心带上的几颗卵鞘追溯……咳,说远了。
总之,所幸产卵室的虫族攻击力都不太高,主要做后勤支撑的,不然辽原还不能这么快带他脱身。
辽原在虫族稀少的地方找了个顶楼的游泳池,先把法莲身上那些脏东西洗干净,就处理虫卵到现在,那些酒和纱布都是从房屋里搜出来的。
“……”犹豫半分,法莲继续追问,“你没被精神力松弛剂影响么?”
虽然不知道辽原是怎么跟来的,但他能出现在这里,必然通过了舱室与舱室之间、以及星盗的阻碍,哨兵的进化在于肉|体,被注射松弛剂,他们的身体强度会大大减弱。
看辽原这样子,不像是被削弱了。
果然,他答道:“我有抗药性。”
多的就不肯再说了。
法莲暗自哼了哼,也没多问。
辽原就是这样,脸上从来都是一副面瘫样子,但凡不愿意,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早期无数次的碰壁下法莲早就学会收起好奇心,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抗药性哪来的,一点都不!
“好,你准备一下。”
辽原举起刀和剩下的小半瓶酒,半点没有终结话题的尴尬感,如善从流。
法莲猝不及防:“准备什么?”
“最后一颗卵——”
说完似乎是想起法莲刚才的控诉,刻意续上话尾补充:“在你胸口心脏一侧的位置,会很疼。”
岂止是疼,稍微偏移一点,命都能给豁出去。
法莲蓦地脸色煞白,因为失血过多,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以为完全结束了,怎么还剩下最后最难的一遭!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把恐慌强压下去,选择相信辽原。
……也别无他法了。
辽原:“也别发出太大声音。”吸引到巡逻的虫族就不好了。
“你……”
不能开口,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不安。
辽原捂住他的嘴:“嘘!”
另一只手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把外套掀开,刀尖灵巧地向心脏里面刺去!
没有麻醉,疼感过于清晰,法莲竭尽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反抗,却是浑身发抖。
心跳速度也达到了顶峰。
太疼了……太疼了!
不过是掏出一颗卵而已,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挣扎间他咬住辽原的手掌,死死克制自己不要痛呼出声,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划过,落在他的嘴边和辽原的手心,明明只是温热,又好像能灼伤皮肤。
可坏消息总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听见辽原说:“深呼吸,肌肉放松——这颗快彻底孵出来了,我得把外面的触角清理干净。”
法莲很想爆粗口。
从辽原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绝望。
还不如晕了!
就算是陈述事实,就算是冷静客观,可他也很无辜啊!莫名其妙被星盗挟持,莫名其妙被牵连,还差点成为虫子的口粮,就不能——就不能——
法莲哽咽着,辽原真的好烦啊,怎么连手都这么硬。
他牙齿好酸。
发出断断续续的泣声,法莲能感知到那把刀尖在自己的心脏处搅弄,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的,甚至偶尔能察觉刚出生的虫族活动的触角。
好恶心,不如去死。
所以……就不能温柔一点,安慰一下他吗?
这里只有辽原,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实际上就算哭出声也不用太警惕,法莲的啜泣和被淋过雨的小猫似的,可怜极了,还没有辽原操作时血肉被刺穿、搅弄的声音大。
几丝金色断发打湿黏在他脸上,犹如名贵瓷器上的隐约裂痕——
叫人忍不住想尽任何办法去弥补他。
辽原最终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以极稳的力量和自身绝佳的配合下,在停刀的一瞬将法莲拥入怀里。
粗糙的指腹草草抹过泪水,用前所未有的缓和语气道:“别害怕。”
“只剩最后一点了,调整呼吸,呼——”
法莲下意识跟着指令做。
确认不余遗漏,辽原甩开刀,将早已准备好的纱布按上去。
“……吸。”
“没事了,法莲。”
他说没事了,那就是没事了。
辽原话少的唯一一个好处,是不会撒谎,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疑有他,法莲卸掉浑身力气,栽进辽原怀里,心有余悸地喘息。
他本能地要去捂着胸口的伤,也许是为了止血,辽原并没有移开手,而他也是混乱到了极致,触感发麻,半分没觉得不对,就这样直接覆盖上去。
良久,法莲小声地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