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码头和商铺按部就班的建着,时间的脚步未停,眨巴眼儿便入了冬。
今年冬时尤为冷冽,初雪接连下了两日,仍没有要停的模样儿。
天儿冷,村里人多是躲在家里,不乐意出门儿。
便是闲不住,出来串门儿的妇人夫郎,也尽是寻着离的近的邻家,在堂屋烧着火堆,围坐在一块儿,纳鞋,做衣裳。
手上的针线活儿不停,嘴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唠着。
温知芽休沐在家,连头都不愿伸出被窝儿,深觉只有被子里头有暖和气儿,才是人待的地儿。
屋外雪花还在飘落,刚清扫过的院子,不多时,又覆上了一层白雪。
陆景和手上拎着一篮子,上头覆着干净的布,下头搁着今儿早上的饭食。
掀开门口厚重的门帘,冲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温知芽道:“快些起来吃早饭。”
温知芽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听起来闷闷的。
“我不吃了,不饿。”
就是不肯从被窝里头出来。
陆景和无奈,将饭食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往炭盆里又放了两块儿木炭。
轻轻走到床边,“屋里烧着炭,不冷,昨儿一渺不说了,今儿他午时要相看人家,让咱俩过去帮着把把关,你再不起,时候可就过了。”
温知芽千般不愿的起身,从两层被褥底下,掏出热乎乎的棉衣,趁着热乎气儿,紧着便穿到了身上。
嘟囔道:“那汉子也是,挑了个这么冷的时候。”
陆景和出门搬了一木盆的热水进来,等他穿戴洗漱好,将篮子里的饭菜摆上桌。
“定相看的日子的时候,也不知今儿会这般冷。”
温知芽拿起白白胖胖的馒头,掰下一块儿,泡进一旁的菜汤里。
“今年冬时忒冷,等雪停了,你去镇上,多买些炭火来家,囤着。”
陆景和点头,“鸡圈那儿,杨叔么在搭的棚子里头,使了不少的稻草进去,还弄了草编的厚实帘子,挂上了,他也说,今年若不小心着些,怕是要冻坏家里的家禽牲畜。”
“驴子那里也铺多些,爹秋时那会儿收了稻谷,稻草也都给咱家送了来,若是不够使的,再买一板车来。”
“杨叔么都弄好了,驴棚那儿也搭上了厚实的草帘,不咋透冷风,也得亏他秋时,为着咱冬时灶里引火便宜,往柴房囤了不少的干草,家里的落叶都给他收拾进了柴房,够使的。”
温知芽喝了口米汤,“杨叔么做事儿细致精心的紧,等到腊月,多给他两钱银子。”
陆景和坐到一旁,帮温知芽剥海虾,“该给的。”
说着,将手上褪了皮的虾仁儿,放到了温知芽面前的碗里。
吃过早饭,温知芽围上,用深秋的时候,陆景和第二回上山,打的一只银狐,做的狐皮围脖。
手里抱着暖乎乎的手炉,整装待发。
一打开门帘,凛然的冷风扑面而来,吹的温知芽本热乎乎的脸,登时变得冰冰凉凉的,鼻头都红了。
陆景和将碗筷放回灶屋,和温知芽夫夫俩,踩着刚落下的一层薄雪,往陆家走去。
今儿,天儿虽冷,陆家却是热闹的紧。
前来与陆一渺相看的人家,可是邻村,顶有能耐的,养猪大户人家的儿子。
家里有三亩多大的养猪坊,虽比不得言家,但在邻村,也是顶富裕的人家了。
若是成了,往后家里还能愁肉吃?
陆一渺识了字儿,如今又管着一油坊的账目,月月挣的,比他在油坊榨油的俩哥都多。
陆林氏本想着,往镇上的人家瞅瞅,说不得,她家渺儿,一飞冲天,跟温知芽他大哥一般,飞上枝头变凤凰。
连带着家里,也能沾光,跟言小爹一般,住上大宅子,过上有人伺候的好日子。
陆一渺却是抗拒的紧。
他相当有自知之明,自己个儿没他二哥么大哥的样貌,也不懂琴棋书画,不是个懂风雅的哥儿。
在村里,算得上拔头的哥儿,可跟镇上的哥儿姐儿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他是会算账,但镇上稍富些的人家,家里的哥儿姐儿,皆是按着当家主君和当家主母来养的,哪个不会管账。
想想自家二哥么大哥头回成亲的那汉子,凡是没啥毛病的镇上富裕人家,给自家儿子相看,多是会寻门当户对的人家。
在他心里头,来村里寻摸人家的,暗地里都是有见不得人的事儿的人家。
他人虽不大,却是顶有主意的哥儿。
这辈子,能嫁个踏实的汉子,待他好,能护着他,和他一道儿把他俩的小家养好。
如他二哥和二哥么那般,就成。
因着,陆林氏托人寻摸一个镇上人家,他不是借由油坊太忙走不开,便是去了,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直把亲事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