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期烨伸手点了点模型底座上的一排凹槽:“这里,按下去听到响就行。”
余骨试着扣了一下,没按进去。他皱了皱眉,顺手更换了个零件递给沉期烨,男人猜到他的想法就把零件扣下去。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阿冬眨了眨眼,惊叹道:“哇塞,哥哥和叔叔好有默契啊。”
余骨:“嗯哼。”
沉期烨的脸还有点臭:“你说我俩有默契我是很开心,但是别叫我叔叔。”
阿冬惊讶:“啊?可是哥哥看着很年轻,你看着比哥哥大一些。”
余骨生平以来第一次见到沉期烨的脸色有了愠怒的迹象,他立刻转移话题:“咳咳,我看这里好像缺了一块窗户。”
沉期烨真的从零件堆里翻出一块带透明塑料片的窗户模件递给他。
奇异的感觉从余骨心底升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沉期烨、阿冬,三个人围坐在地毯上玩玩具,灯光暖黄,气氛松弛,像是……他掐断了自己的念头,低头继续拼那块屋顶。
他们三人拼了好久的模型,阿冬都困了,余骨让他去自己房间睡觉,等室内只剩下两个人后,沉期烨才开口:“你走访的情况怎么样?”
余骨的手停了一下。
“情况和阿冬说的大差不差。”他的声音低下来,“安置区三十二户,有二十七户没拿到补偿金,五户只拿了一半。面积缩水、水电不齐是常态,基建配套是糊弄。协议里写的是四十平带装修,实际给的是二十五平毛坯连窗玻璃都没装全。”
沉期烨的手指停在了一块模型零件的边缘,没有动。
“你觉得钱会落进谁的口袋?”他问。
余骨:“安置补偿金的下拨路径我查过了,从区里到镇里,镇里的经手人是安河。”
“安河……”沉期烨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他是宗雨伯的小舅子。”余骨说,“徐客之前在小满轩就巴结宗雨伯,现在他名下的公司又投了青湖项目。而这个项目本来是落到省财政事务办的周科长手里,他是宗雨伯的人,整个利益链条从项目立项、规划审批、招投标、施工分包、安置补偿,一环扣一环。一个人吃肉,其他人跟着喝汤,一条龙服务,滴水不漏。”
“现在这个项目落在我手里,安河大概是气得牙痒。他这两天没动静,我反而觉得不太对劲。他应该已经在想怎么对我下手。”
沉期烨安静地听完,他把最后一小块模型屋顶拼到位,然后整个模型房子的雏形在地毯上立了起来,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一座带烟囱的小房子。
“你分析得没错。”沉期烨直起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余骨,“证据呢?”
“三十二份走访笔录,三份录音,安置区所有住户的协议复印件和银行流水比对,这些我都有。”余骨从公文包里拿出U盘,“人证物证齐全,安置补偿款的下拨记录我也让周兰想办法调了,虽然不全,但已经够用。”
他顿了一下,忽然微微皱起眉:“但我没想到的是,安河对我这一系列动作居然完全没有防备。我今天带着人走了整整一天,安置区里没有任何人盯梢,也没有人来拦。他在镇里这么多年,按理不该这么大意。”
沉期烨闭目养神:“他当然不会有防备。”
“为什么?”
沉期烨抬起眼看着他,目光清冷:“因为在安河、徐客、宗雨伯那些人看来,你跟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是徐客的下属,你的升迁一直在他手里攥着,现在你又娶了徐客的情人,在别人眼里这层关系比任何合同都绑得紧。他们觉得你是一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他们觉得你就算接手了青湖项目,最多也就是上桌吃饭多分一块蛋糕,不会掀桌子。”
“他们没想到你不仅要掀桌子,还要拿刀叉把桌上的每个人都捅死,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