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之行如同一次淬火,洗去了林砚辞身上最后几分属于深闺的脆弱。回京那日,她依旧是一身清冷官袍,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静的风霜,步履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
城门在望,早有公主府的马车等候。前来迎接的内侍态度恭敬更甚往日,低眉顺眼地引她上车。
车厢内,萧明昭竟赫然在座。
她似乎刚从宫中回来,身着繁复庄重的朝服,云鬓高耸,珠翠轻摇,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砚辞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离手多时的兵器是否依旧锋利。
“辛苦了。”萧明昭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砚辞在她对面坐下,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车厢微微摇晃。“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分内之事?”萧明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扳倒一州刺史,牵连数十地方官吏,震动河西官场,这也只是你的分内之事?”
林砚辞心头一紧,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臣依律办事,据实陈情。至于后续雷霆手段,非臣所能预料。”她将界限划得清楚,只承认自己调查上报,不沾惹那场血腥清洗。
萧明昭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倒是推得干净。”她并未追究,转而道:“不过,做得不错。陛下很满意,朝中那些老家伙,如今看你的眼神,总算带了些别的东西。”
是忌惮,是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林砚辞知道,经此一役,她这个“驸马”的名头,才算真正在朝堂上烙下了印记。
“全赖殿下运筹帷幄。”她垂下眼帘,依旧是那句滴水不漏的回答。
萧明昭似乎对她的恭顺很受用,身体微微后靠,放松了姿态。“河西的事已了,但朝中的风波,不会停歇。”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有人见不得你站稳脚跟,更见不得本宫手下多一把快刀。”
林砚辞静静听着,知道重点来了。
“三日后宫中夜宴,是为北戎使臣接风。”萧明昭的目光掠过她清隽的侧脸,“北戎人尚武,性情彪悍,席间难免会有‘助兴’之举。你如今风头正盛,又是本宫的驸马,他们很可能会将矛头指向你。”
林砚辞指尖微蜷。她虽习过些君子六艺,骑射却非所长,更遑论与彪悍的北戎武士较量。
“殿下希望臣如何应对?”
萧明昭倾身过来,带着压迫感的冷香再次将林砚辞笼罩。她伸出手,并非触碰,只是虚虚地拂过林砚辞官袍的肩线,像是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必你亲自出手。”她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命令,“本宫要你,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必遭羞辱之时,稳稳坐着。惊慌,但不能失态;畏惧,但不能退缩。剩下的,自有本宫安排。”
又是演戏。林砚辞心中明了,这次要演的,是一个身处险境、依赖妻子庇护的,略显文弱却又不失风骨的驸马。
“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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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宫宴,灯火璀璨,笙歌曼舞。北戎使团果然如萧明昭所料,酒至半酣,便开始活跃起来。使团副使,一名身材魁梧、面带刀疤的将领,操着生硬的官话,向御座上的皇帝敬酒,目光却挑衅地扫过席间的林砚辞。
“皇帝陛下!久闻天朝文风鼎盛,状元郎更是文曲星下凡!只是不知,这锦绣文章,可能挡得住我北戎儿郎的弯刀?”他哈哈大笑,声若洪钟,引得席间一众北戎人哄笑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