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风波刚平,丝竹声重新变得悠扬,仿佛方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林砚辞刚借着低头饮茶平复了心绪,便察觉到又一道目光黏着自己,与北戎使臣的挑衅不同,这道目光带着灼热的、不加掩饰的倾慕。
她抬眼望去,只见席间一位身着鹅黄云锦宫装的少女,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见她看来,不仅不避,反而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媚。少女容貌极盛,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正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苏晚晴。其父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她本人也因才貌双全在京中贵女中颇有声名。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苏晚晴竟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径直停在了林砚辞的案前。
“林都尉,”苏晚晴声音娇柔,如同出谷黄莺,“方才都尉面对北戎蛮夷,不卑不亢,维护我朝文人体统,晚晴心中敬佩不已。特敬都尉一杯,聊表仰慕之情。”她说着,目光灼灼地落在林砚辞清俊的脸上,那“仰慕”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一时间,附近几桌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苏尚书之女向来眼高于顶,如今竟主动向已有妻室的驸马敬酒,还直言“仰慕”,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林砚辞心中警铃大作。她如今身份敏感,任何一点桃色传闻都可能成为攻讦她的利器。她正欲起身,用最官方式、最疏离的态度回绝这杯酒——
“哦?仰慕?”
一个慵懒而冰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不高,却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萧明昭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银箸,她甚至没有看苏晚晴,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手中那只白玉雕成的酒杯,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摩挲着。
苏晚晴似乎这才意识到长公主在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娇蛮之色取代。她仗着家世,又自恃美貌,对这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虽有畏惧,却未必心服。她转向萧明昭,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殿下恕罪,晚晴只是……只是实在敬佩林都尉的才学与风骨,一时失态,还请殿下莫怪。”
“风骨?”萧明昭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说不清的嘲弄。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林砚辞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砚辞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随即,萧明昭的视线转向苏晚晴。
那一瞬间,林砚辞清晰地看到,萧明昭捏着白玉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出青白色。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她眼底骤然凝聚的风暴。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威严或算计,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碾碎的器物。
苏晚晴被这眼神看得脸色一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方才那点娇蛮气焰瞬间消散无踪。
整个席面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落针可闻。连上首的皇帝似乎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目光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