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赵家荣就被赵大师按在桌前,等着谢霖生给他把脉。
赵家荣实在是拗不过他爷爷。
谢霖生坐在他的面前,找赵大师要了一截红绳,叼在嘴里。抬手,将黝黑发亮的长发捞起,领口向下滑,露出清晰的锁骨。手指灵巧地转了转,头发便束好了。
赵家荣想,谢霖生今天穿的这身,可真像个模特啊——在大城市的屏幕上面放的那种。
要是我长这么帅就好了。赵家荣的目光粘在谢霖生的脸上,想入非非,长这么帅我天天打球脱上衣,投篮后围绕球场展示一周……
谢霖生全然没有意识到赵家荣正盯着自己看,他问赵大师要赵家荣的八字,赵大师小心翼翼地递来一张纸条。
谢霖生扫过,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命格的本主聪慧灵秀,但亲缘单薄,福泽不深,幸好生逢太平,倒也衣食无忧。
只是……未免太过平常了些。
谢霖生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借着仙人面前的香火把写着八字的纸点燃了。
“来,伸手。”谢霖生敲了敲桌子。
赵家荣伸手,谢霖生用刚刚捏着字条的手搭了上去。
借着火的温度,他把冰冷的手指温暖了几分,这样就不会凉到对方。
谢霖生逐渐皱起了眉头。
这脉象不对。
那皮下的生命力涌动,全然不似一个寻常少年该有的气血,反而像有人硬生生的将十年生机灌入这具身体,皮囊盛不下,将要满溢出来。
“那个……”赵大师见谢霖生许久不说话,心中忐忑,“怎么样?”
谢霖生松开手:“贤孙很健康。”
“这样啊?”
赵大师脸上却复杂起来,就像认定了赵家荣有些毛病,但谢霖生看不出问题。
“我就说嘛!”赵家荣站起来往楼上跑:“没事我就去补作业了!”
一溜烟就没影。
店里静下来。
谢霖生拿起茶碗,吹走茶末,啜了一口。
茶还算不错,但他喝惯了好茶,这茶相较之下香气就不是那么足。
杯盖轻轻合上。
“赵大师,我有一事,一直很在意。”
“前辈你说。”
“贤孙的父母,如今在哪呢?”
赵大师都表情一僵,在长凳上坐下,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数次,哑声道:
“走了。三年前的事。他们回镇子的时候,有点晚了,路滑,连人带车进了河里。”
“竟是如此……节哀。”
赵大师摆摆手,那眼睛更浑浊了些:“唉,都过去好几年了。我就是放心不下赵家荣。这孩子身体一直不好,总生病。他爹娘走了以后,我更怕……”
“故而将生机渡给他?”
赵大师瞪大了眼睛看着谢霖生。
谢霖生只慢慢转动手中的茶盏,茶叶在其中打漩,他垂下眼睫:“赵家荣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生机,长此以往,就会像那浇水过多的秧苗,在土中涝死。”
“什么!”赵大师一震,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这、怎么会这样?”
“正是如此。若赵大师信我,”谢霖生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便将实情告知。若不信,再下也不强求。”
赵大师嘴唇颤抖,半晌,双手捂住脸,声音从他干枯的手指缝里溢出来:“前年秋天,有个跛脚道士给我说……说能帮赵家荣改命,用我的寿数,去补他的福缘。”
谢霖生眼神一凛。
“然后呢?”
“他给我了一些香灰,让我每个月十五兑水放在我两的水里,这样就可以……”赵大师抬起头,满眼血丝,“前辈,我知道这是邪术!可赵家荣他是我唯一的孙子啊,我只想让他过得好些……”
“胡闹!”
谢霖生霍然起身。
谢霖生此刻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不是气赵大师愚昧,而是气那跛脚道士!
“强行将你的生命力传给他人,扭转命数,最后只会导致生命力双双枯萎!”谢霖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香灰还有有么?且让我一看。”
赵大师说话都说不顺了:“这、这个月的刚吃完。前辈,我两这样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谢霖生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恢复了冷静:“目前尚可挽回。那香灰绝不可再用。如今那位跛脚道士在何处?”
那香灰里究竟有没有掺其他东西,让谢霖生十分在意。做出此举的人究竟是学艺不精,还是另有所图,也尚未定论。赵家荣父母的死亡,或许也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