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之下,海面波光粼粼,渔船和游艇曳出一条长长的光带,无人的沙滩上,印着两人并排的脚印。
长风吹拂过谢霖生的长发,发丝柔柔地掠过顾长明的脸颊,他的睫毛颤了颤,不知餍足地享受平静的时刻。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人也曾被月光笼罩。
他们穿着道袍,在世间并肩而行。
那时的灯火并不辉煌,家家户户窗中闪着烛光,星河灿烂无比,高楼不过百尺,天空无限广阔。
谢霖生停留在顾长明头顶的手一颤,他发出一声闷哼,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魂魄与□□的暂时分离,让谢霖生的身体负担加重,稍微放松些许,密密麻麻的针刺感从浑身上下传来。
谢霖生不喜欢表现自己的伤痛,察觉到失态之后,他反而转移话题:“你之前说,明天要给我看个东西,那是什么?”
顾长明却立刻担忧地看向谢霖生,朝谢霖生伸出手:“很痛吗?”
谢霖生往后退开半步:“我没事。”
顾长明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却也没有靠近。他神色复杂地微笑:“我帮你看看?”
谢霖生摇摇头,下意识地回避顾长明的靠近:“无妨。”
顾长明就算知道了他的状态,又能做什么呢?
顾长明摇摇头,不舍地收回手,轻哼了一声:“霖生,你不让我靠近你,你又随意碰我,太不公平了吧!”
是这样吗?
谢霖生尴尬地想,他什么时候主动靠近顾长明了?
——哦,是摸头。
可这是他面对怜爱的东西时的习惯性动作。
以前在紫川谷的时候,他比年纪最大的师弟都要大十岁。
那些师弟师妹都是孤儿,谢霖生同时充当着他们父亲、兄长的角色。
久而久之习惯了。
谢霖生刚要做一番辩驳,顾长明朝谢霖生摊开手,又说:“我只是担心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谢霖生为难地想了想,还是把手递给了顾长明。
顾长明勾起唇角,抬起眼睫,定睛看了谢霖生一眼。
谢霖生感觉顾长明的睫毛像女孩手中拿的小扇子,在夏夜里扑闪。
一股浑浊但柔和的气息,从手掌相接处浸入谢霖生的经络中。
谢霖生体内的灵气,是按照紫川谷的方法从自然当中吸收的,纯净无比,照理来说,遇见这样浑浊的气息,应该排斥。
但谢霖生不知为何,他的身体竟然接受了浊气在身体中游走,甚至有融为一体的趋势。
谢霖生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原因,就是顾长明修炼了许多调用灵气的方法,其中有一种和紫川谷的类似。
谢霖生看着顾长明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
顾长明的眉头越皱越紧,刹那间,他反手攥住了谢霖生的手,半晌,从胸口中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谢霖生接受了这句话:“无事。”
说罢,想将手从顾长明手中抽出来,顾长明却死死抓着,骨节硌着谢霖生的手掌。
谢霖生发现了顾长明的坏习惯:一旦情绪有些波动,就喜欢抓住自己,不撒手了。
谢霖生只能叹一口气,轻声斥责道:“放开。”
顾长明这才撒了手,然而他的肩膀又向谢霖生黏了过来:“我们回家吧。”
谢霖生嗯了声,顾长明引着他走到路边,两人好不容易打了个网约车。他们要回的地方太偏僻,很久才有人愿意接单。
司机是个中年妇女,脸上满是被生活揉皱的纹路,她低声问了顾长明的手机尾号,此后一直沉默地开车。
两人上车之后也没说话,顾长明显得心事重重,扭头开着窗外,只是那只手不安分地搁在谢霖生的腿边。
谢霖生也无话可说,浮光掠影从他的瞳孔中流淌而过,他却从这些光辉当中,看到了紫川谷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