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娟蹑手蹑脚进了宴礼的房间,拿出温热的手帕,轻轻擦着他脸上未干涸的泪痕。
“对不起,小礼物,奶奶不是故意要说那些的,不要生奶奶的气……”
人总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越清楚刀子往哪里扎是最痛的,哪怕你扎完后后悔了,可是刀口依旧会在心脏上隐隐作痛,那是这辈子都难以修复的破镜。
“我下个礼拜过来带他走,他以后就跟着我生活了。”白秀娟几次想开口都没能做到,“但是,他不会愿意跟我走的,你想想办法,我儿子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那破地方。”破地方这三个字狠狠刺痛了这个老人的心,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祈安,想到了北京,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好。”
我是被麻将声吵醒的,我穿上外套,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奶奶还会打麻将呢?”我点了点头,以前就喜欢打,后面明明都戒了,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又开始打了。我把手里的石头用力甩了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几次终于落进了水里,许诺将挑出来的石头放在了我的脚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马上要去市里读初中了,还怪舍不得这破地方的。”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本来就住市里更多吗?只是你妈觉得空气不好才在这造了栋房子吧?”许诺笑了笑,“是呀,结果倒住出感情来了,你呢?你以后还在那里吗?”丢石子的动作顿了顿,再甩出去一个水漂都没打起来,我烦躁的把所有的石头一个接一个地丢进了水里。
我不知道,未来,我的未来。
我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奶奶刚把麻将子装好,一抬头就看见了进门的我,她顿了顿,然后说了句:“长大了,出去都不用跟奶奶说了,还回来干什么?”我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和她对峙着。
“你讨厌我了吗?”
“是。没有你你爸就不会死!”
“我知道了。”
我转身跑了出去,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哪里又会是我最后的归宿。
我重重的跪在了地上,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土堆,用力把头磕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死?”
“你为什么要死在我生日那天?”
“其实你也不喜欢我对不对?”
为什么,每当我觉得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每当我的小帆船终于出发远航的时候,命运就永远用一个又一个的大浪把我拍进海里,一次又一次,空气啊,阳光啊,生命啊,一直在慢慢离我远去。
我再次从海里睁开眼睛是在奶奶的背上,她脖子上挂着一晃一晃的灯,一步一步把我背上岸。“死了就好啦,死了就没有那么多事了,哪用管这么多啊?不用的啦,两眼一闭就好了呀,就什么都不用去做了,什么都不用去想了……”奶奶恶狠狠地说着:“走吧,都走吧,活着有什么意思?生命也没有什么意义的啊,累啊,累,走吧,走吧,都走吧,走了就好过了,你走吧。”
她把我放了下来,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一晃一晃地灯挂在了我的脖子上,拿热毛巾擦着我沾满泥土的手心。她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来时却变得像孩子讨糖一般小心翼翼恳求着我:“宴礼,叫我一句奶奶好吗?”我别过脸去,把手也伸了出来,她愣了愣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慢慢地点了点头。“也好,也好。”
母亲回来的那天我正打算去学校,刚打开门就看着她穿着一袭红色大长裙缓步走了过来,我愣在原地看着她。她在门口站定,目光在我身上打量着,过了一会儿,奶奶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大包东西,她俯下身来,冲我笑了笑。“小礼物,好久不见。”
奶奶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就丢了吧。”奶奶愣了愣,“这里有宴书逾的东西……” “我说没什么用的东西就丢了吧。”她缓缓把目光落在奶奶身上,奶奶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几袋东西。“宴礼,跟妈妈走。”她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我回过头看向奶奶,挣扎着跑了回去,我紧紧抓着奶奶的手,用力摇头。奶奶看着紧攥着她的我,伸出手把我往外推。“走,你和你妈都不是什么好的,不要待在这里碍我的眼。”我被她用力推在了地上,我抬头看向她,她避开了我的目光,把那止不住颤抖的手背到了身后。“我这一辈子,被你爸害得,娶了个这么不知廉耻不要脸的儿媳就算了,还生了你这个哑巴,一个不争气的哑巴,能说话不说,你就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走,和你那个妈走,永远不要回来!”她转身进了屋,门在我面前用力关上,我爬了过去拍着门,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