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指往死里去扣着那扇门,混着泪水的血迹留在了门上,流进了奶奶的心里。
妈妈把我拉了起来,拉着我往外走。“走吧,小礼物,这个门不会再为你打开了。”
我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看着这个我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我走了,奶奶不要我了。
大巴车上人很多,我被挤的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窗户,妈妈在我一旁低头打着电话。我听着年轻阿姨在说着进城要给孩子买什么奶粉,我看着年迈的老人在那翻看着自己要拿去卖钱的菜,我闻着那几个年轻女孩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儿。
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隆隆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我不免感到有点害怕,我往后退了几步,妈妈不耐烦地拉着我上了车,她的手机隔一会儿就响一下,隔一会儿就响一下,她很忙,我乖乖地跟着她上了车。“坐在这里别乱动。”我点点头,看着走到一边接着打电话的她,这个位置不是靠窗,我只好一直低着头玩着手指头。
我是被妈妈叫醒的,“到了,下车。”她拉着我往外走,然后上了一趟出租,我看着外面已经明明天黑了却依然一片光明的景象,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大厦,一辆又一辆的小汽车,一个又一个发着光的路灯,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我新奇地看了一路,出租车缓缓停了下来,我跟在妈妈身后走进了一栋楼房里,她把门打开,走了进去,我连忙跟上。
“换鞋子,外面的鞋子不要穿进来。”我急促地往后退,母亲不耐烦地扯了我一把。“这个垫子就是用来换鞋子的,拉开那个柜子,里面有鞋子。”我只好连忙打开柜子挑了一双没那么起眼的鞋子换上了,“你的房间在最里面那个,厨房在这边,厕所浴室在这里……喝水柜子里有杯子,饮水机在这边……”我看着房子里各种各样的家具,各种漂亮的装饰品,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你自己熟悉一下,吃的冰箱里还有,想吃什么自己去拿,我还有工作。”母亲拿上钥匙出了门,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母亲一回来看见的就是我蜷缩着睡在地毯上,她走了进来一把把我拉了起来。“地上脏不脏啊?不是跟你说了那个是你房间吗?”我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她气得扯着我走到了门口,把房门打开然后把我推了进去,我看着眼前干净明亮的房间,又,怯步了。“宴礼,你是不是有病?”我闻到了她身上浓烈的酒味,冲她比划着:“你,喝酒了。”她用力拍开我的手,冲我吼着:“白秀娟不是说你可以说话吗?说话啊!我忙得要死还要为了你去学手语吗?”我低下了头,下意识又去绞着手指,可是这也让她不满,她抓着我头发让我抬起了头。“你一个男孩子,天天缩着个身子是要干什么?!”她用力把我甩开,我踉跄几步站稳了,“衣柜里有衣服,拿衣服去浴室洗澡然后回房间睡觉。”
我抱着衣服走进浴室,轻轻地把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那个应该是用来洗澡的水龙头。“洗完了吗?”我低着头走了出来,想到刚刚母亲说的话,又抬起了头。母亲看了眼完全没有热气的浴室,一把摸到了我身上,一片冰凉。“你用冷水洗的?”我点了点头,那个水龙头没有热水。母亲气得把我扯了过去,指着那个水龙头说:“这个,可以转,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冷水,可以调,懂吗?”我连忙点头,知道了。
我轻轻地躺了下来,这个床特别软,我整个人微微往下陷,我看着天花板上那个有点刺眼的灯,不知道那个一晃一晃的灯还好吗?它是否依然可以照亮那一小方世界?
“醒了?”我点点头,母亲在厨房煮着面条,香味从未合拢的门缝中溜了出来,她拿出两个看上去是一对的碗出来,愣了愣,装了碗面条递给了我,我连忙接了过来。
“快吃,吃完我带你去医院。”我被烫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把筷子放下来用手擦着眼泪,母亲拍了拍我的手,“用纸巾,你这都什么习惯!”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抽了一张出来小心的擦着眼泪,生怕哪个动作又让她不满。
她开车的时候也不断的有电话打进来,她接了一个又一个,我坐在车上望着窗外。
“哎,李总,上次我们说的……嗯,对对,李总说的是,现在吗?哎,好……”她挂了电话,一脸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先不去医院了,陪我去见个客户。”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她拿出口红抹了两下,推开包厢门,大步走了进去,我连忙跟上。
“李总~这么久没见是越发春风得意了。”那个被叫李总的叔叔站了起来,搂着母亲的肩膀往里走,“你可算来了,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啊,必须罚三杯啊。”说完之后他好像才发现我似的,松了手,指了指我。“这是?”母亲撩了一下头发,把我拉到她的身旁站着。“我儿子,宴礼。”
“呦,第一次见你带儿子呢,你好啊,宴礼,叫我李叔叔就行。”他笑着看向我,我局促地抬头看向母亲,母亲脸色一点都不好看,我只好又低下头去看着鞋尖。
“他不会说话,让李总看笑话了。”李总一脸震惊得上下打量着我,“哎呦呦,这就太可惜了,看着很正常的一个孩子啊,我跟你说,静宜,这样可不行,我认识一个专门治疗这方面的医生,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我看着被搂着往座位上走着的母亲,突然就有点喘不上气来,我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边直到那个李总冲我招手。
“别站着了,过来吃饭吧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