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寄人篱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好去麻烦别人什么。
即使他也很想出去看看。
所以他对那边外面的世界,其实并不了解。
直至今日,隔了好多好多年,他才再一次感受到热闹到底是什么样。
很是怀念。
萧珽又离他离得近了些。
沈末看向萧珽:“殿下可有什么想玩的?”
萧珽没什么想玩的,这里有的东西,京城那边都有。他不在皇宫里过年,所以会在出宫后和一些狐朋狗友们出去浪荡,一路走过来,他未曾觉得有什么新奇的地方。
但他还是把沈末拉到了一个玩投壶的地方:“玩过投壶吗?”
“玩过。”沈末点头,“但我先前怎么投都投不进去。”
“现在呢?”萧珽问。
沈末面色淡然:“现在能把老板玩破产。”
萧珽莞尔一笑,那还是不祸害老板了。
“这位公子,我们这最新款的发簪,跟您这身贵气的衣服着实相配,要来试试嘛?”
边走边说间,路边一位卖簪子的大娘笑着吆喝。
倒是吸引了萧珽的注意力。
因为沈末今日穿的,正是他先前在浣江城时给他买的那身深紫大袖长衫。
这衣服本是打算给沈末做日常穿,却不想下面的人见这衣服过于贵气,以为是萧珽进京后要穿的衣裳,于是便没有收拾到两人日常的行李里。
直至在这边汇合过年,萧珽才有见着这衣服的机会。
好巧不巧,这身衣服便成了沈末过年时穿的新衣裳。
苏影原本还担心这么深的紫色会不会显老气,但沈末穿上后,苏影便什么都怀疑都没有了。
那深紫非但没有压住他,反而奇异地与他周身那种冷冽沉静的气息融为一体。因是量身定做,锦袍的剪裁极为合身,勾勒出他腰细腿长的修长线条,领口与袖缘以同色暗线绣着极简的云雷纹,只在动作间才偶现光泽。
这颜色仿佛是他气质的一部分延伸——深邃,矜贵。虽失去了温柔之感,却格外贵气。
并没有显得不和谐。
萧珽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全是因为自己眼光好。
“有没有喜欢的?”他带着沈末上前,“我看你一直都只用那一个,再用下去,怕是你的头发都要觉得腻了。”
沈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发簪而已,能束发便行,怎么需要那么多花样?
他朝着铺子上的发簪看去一眼,兴致缺缺。
萧珽却看中了一个。
那簪身轻盈如云,簪头镶嵌着一弯新月,通体洁白,同沈末清冷柔和的气质极为相符。虽是不太搭如今这身装扮,但日后若是穿浅色的衣服,便能很好地与之搭配了。
沈末本想拒绝,但萧珽却先一步开了口:“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沈末。”
于是所有的拒绝的话都被咽回了肚子里,刹那间,沈末觉得那簪子竟是异常的好看。
他接过,又拿起一旁的一个墨玉镶金的簪子:“那我送这个给你,这个衬你。”
虽然对发簪不感兴趣,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个很适合萧珽的款式:“也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了,新年快乐,殿……”
沈末顿了顿,改口:“新年快乐,萧珽。”
清润柔和的声音头一次喊出自己的名字,喊得萧珽心里有些痒,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挠了一下似的,连他的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他眼底带着笑,也将其接过:“那沈公子,你拿什么付钱?总不能你送我东西还得我付钱吧?”
“你付。”沈末转身得毫无留恋,“簪子的钱我先欠着,回京再还。”
萧珽笑一声,付完钱后跟了上去。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喧嚣的市声与爆竹声里,忽然混入一道极其尖锐的、拖曳着尾音的哨响。
紧接着,“嘭——!”
硕大的烟花在如墨般的夜空中轰然绽放,流光四溅,将整片天幕都映亮了一瞬。紧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光雨簌簌落下,明明灭灭间,将两人的身影也染上了热闹的氛围,也将两人的面孔渡上一层温柔的色彩。
沈末站在萧珽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仰头静静望着那片被琉璃般光彩不断涂抹的天空。震耳的轰鸣与人群的欢呼就在耳边,如此清晰,如此温暖。
温暖到好像是假的。
他有片刻的怔愣,于是下意识地朝着身边看去,想要求证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于是他撞上了萧珽带着笑意的、深邃的眼睛。
他一直在看他。
刹那间沈末只觉得心如擂鼓,透过萧珽的瞳孔,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有些呆滞的脸庞。
萧珽把沈末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看烟火的人多了,周围逐渐变得有些挤。
“冷不冷?”他说着,只顾自将手伸进沈末的斗篷里,三两下之间,便摸到了沈末冰凉的手。
只碰到了一下,他便皱了眉头:“这么冰?怎么不说。”
沈末没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因为他的心是烫的。
某一瞬间他很想同萧珽说点什么,但他想到了什么,又把所有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还没到时候,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看完烟花便回去吧。”他将手从萧珽手里抽出来,“没有很冷,只是体寒。”
萧珽看了看自己空出来的手:“……”
“行,看完烟花回去。”他说着,又复地将沈末的手握在手里,没再给他抽开的机会,“靠近点,别被人流冲散了。”
沈末垂眸,没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