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珽的府邸早就已经被打点好了,马车一入府,外面的人便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
毕竟自家主子性子本来就难以摸透,这次又是被流放了这么久才回来,若是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怕是会有什么很可怕的惩罚。
萧珽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没过一会,他感受到一道探究的目光,一睁眼,正正好和沈末的眼神对视上。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沉。
沈末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当真是到了京城了。
“你若是有精神,过两天我再带你出去逛逛。”萧珽复又把眼睛闭上,“这两天怕是腾不出时间。”
“我不能自己出去吗?”沈末问。
萧珽没回话。
于是沈末也不再说话了。
他早已预料到,此番进京,没有萧珽的允许,他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出萧珽府邸。
萧珽带他回京的前提便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萧珽的眼皮子底下。
如今萧珽是他的靠山,他没必要忤逆他。
傍晚,宫那边传来圣旨,让萧珽明日进京面圣。萧珽接了圣旨,转头便又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准备去用晚膳。
他今日特意吩咐厨房那边多准备些京城的特色菜,也将何相也一同留了下来,待到晚膳用过了,再送他回去。
此番晚膳也不算难得吃了顿好的——
他们一路上的吃食就没有差过。
但对于萧珽等人来说也算是再次吃到了熟悉的口味,对于沈末来说,也是新鲜东西。
用完膳后,几人又聊了一会,没多一会,便又有马车带着何相走了。
苏影不知道去了哪里,萧珽和沈末一同在外面的亭子里喝茶。
茶是好茶,京城以外的地方很难喝到。
今日是个好天气,月亮很是明亮,也没什么风。萧珽的府邸离市井不算近,这会府外除了鸟鸣以外也没什么喧闹的声音,很舒适惬意。
沈末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本想说点什么,但萧珽却先一步开了口:“京城的吃食可还习惯?”
沈末点头:“殿下府上的厨子手艺很是不错,做的菜都很好吃。”
萧珽却笑一声:“这便好吃了?那改日带你去宫里吃吃御膳房的。”
沈末顿了顿,扭头看萧珽,品出了点别的意思:“我还有机会能进宫?”
“怎么没有?”萧珽反问,“况且,我若是不让你进宫,你便不会去了?”
沈末便笑了一声,不做声了。
两人正聊着,墙头却忽地传来一道细小的动静,仔细听过去,似乎还有人憋着嗓子发出“诶诶诶”的声音。
萧珽放下杯子,朝那边看过去,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沈末便明白了,来人约莫是萧珽的熟人。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墙头这边便出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脚,大概是没什么功夫,加上腿又不够长,这会找不着支撑像头驴一般一顿乱蹬,看山去有些滑稽。
“你大爷的,你行不行啊你!”墙那头又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我嘞个娘亲啊,我都多久没爬萧珽的墙头了,不熟练了不是很正常吗?!”还在乱蹬的那人语气显然是有点心虚,“你再等等,我马上就好了。”
萧珽看这两人可怜,幽幽地过去,好心给那人脚下放了个凳子。
“诶诶诶!我踩到东西了我踩到东西了……”那人心下一喜,踩实过后连忙下来转身,然后同萧珽撞了个正着,“……”
萧珽背着手,笑里带着点无语:“什么事情不能走正门——”
“哇!萧珽!——”
这一声喊过于实在,以至于墙那边的人急得不行:“什么什么!孙桓你快拉我一把啊!”
给萧珽听笑了:“走正门!”
名为孙桓的男子哪能想到,一翻墙就能见到半年没见的萧珽,他一个高兴,眼睛闪着光便跳到了萧珽的身上,双腿在他腰上死死缠住:“好久不见啊萧兄!听说今日教坊司来了个新的花魁,要不要去……”
越说,声音便越小。
方才一个激动,满心想着见萧珽,一时间竟没看见一旁边的亭子里,还坐着一个人。
不对,坐着一个神仙。
那人穿着一身极素净的霜色长衫,眉眼极清极淡,像是从淡墨山水里走出来的人物。
恰好一阵微风拂过,将他鬓边的发丝拂起,露出了他白皙的侧脸。目光流转间并无多少情绪,既无凌厉,也无温存,只如深潭静水,透出一股好似天生的疏离。
孙桓看着他,便觉得周遭的喧嚣都自动褪去了颜色、消弭了声响,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仿佛要跟着静下来,沉下去。
好半天,他从萧珽身上下来,将人推去一边,嗓音微微夹起:“这位姑娘……”
萧珽冷不丁被推得一个趔趄,此刻见到孙桓流氓一样的行径,气得当即踹了他一脚:“什么姑娘!”
他上前一步挡住孙桓看向沈末的视线:“人是个男的。”
孙桓脸上笑容蓦地一收:?
心立马冷了下来,仿佛刚才夹起来的嗓音都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