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行得正坐得端,他来教坊司最多的事便是在忙碌日子里寻个偷闲处,每每来这里,不过也是找欣儿寻个曲听。
但问题便是出现在这里。
来这里只是听曲一事,只有他和欣儿两人知道。
在外人眼里,萧珽隔三差五便和那两个朋友来教坊司寻乐子,甚至很多次都彻夜不归。
他一个皇子,也不缺钱,每次来这里都会有极大的手笔,且很爱口出狂言,不少人都看见过他搂着不同的姑娘进房间。
有段时间他去的非常勤快,每天身边也都是不同的女子,引得其他男子很是羡慕——
太有精力,身体实在是太好。
加之流言都是越传越凶,关于萧珽和教坊司的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夸张,什么一晚上和上十个姑娘共缠绵啊,什么一晚花万金啊……越来越离谱,后来萧珽还因为这件事情被圣上骂了好一通。
而且他也不解释,名声越来越差。
他都不敢想,待会沈末进了这里之后,会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
无奈下萧珽朝着老鸨使了个眼色,但老鸨显然没有意会到。
不仅没有意会到,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萧珽:“……”以后不来了。
到底是娱乐场所,一进去便是歌舞齐发,好不快活。
虽是乍暖还寒时间,但这里的女子们穿得还是很少,大片肌肤裸露在外面,勾得来往的客人挪不开眼睛。
沈末哪里见过这般架势,下意识便低了头,鼻尖萦绕的淡淡脂粉香似乎有阻止人思考的能力,让沈末脑子发晕。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好歹是官家地方,怎么会如此放浪?
萧珽见状挡在沈末身前,同他面对面:“从未逛过烟花之地?”
沈末这才觉得好像能呼吸了一些,他抬头,眼睛微微垂着,盯着萧珽的胸膛:“未曾。”
说完又加了一句:“又不是谁都和殿下一样。”
听得萧珽笑了一声:“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啊?”
沈末面无表情,转身想走:“我想出去。”
但被萧珽抓住了。
本来还有点紧张的,但见着沈末这般纯情的模样,便只剩下好奇和兴奋了。
“来都来了。”萧珽抓着沈末的手腕,“这才看了个门口,现在走和没来有什么区别?”
沈末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又不紧张了?”
萧珽便冲着他笑:“去不去,里面和外面不一样。”
沈末的手指动了动。
并非每一个来教坊司的人都是为了找女人,若真是这样,那教坊司的收入实在是过于单薄.
全京城最有名的乐工和舞伎都在教坊司。
不少名人雅士都喜欢来这里听曲或者休息,偶尔疲乏,这里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教坊司有个专门听曲的地方,姑娘们打扮得好看,遮住了面容,在台上一心一意听曲子。
萧珽每次将那些姑娘们支开了,便是一个人偷偷溜过来,寻个角落,听上那么一会。困了便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睡完觉容光焕发地出去。
今日是带着沈末来的,便不用去找什么角落了,他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将沈末安置好:“我去见个朋友,一会再来找你。”
“欣儿?”沈末抬眼瞥他,语调听不出情绪。
“是。”萧珽大方承认,“先前我放了点东西在她那,今日我去要回来。”
沈末点了点头。
萧珽这次确实没说慌。
教坊司的乐工和舞伎不比其他,他们卖艺不卖身,收入也少。相比起从事那档子事的姑娘,乐工和舞伎不仅没什么钱,还成了被欺辱的对象——
都在教坊司,她们不卖身,便总是被骂又当又立。
而欣儿虽有一手好琴技,但她是罪臣之女,且性子实在是软弱。萧珽头一次遇见她,便是看到她被逼在角落里被人殴打。
欣儿的爹曾经帮过他一把,他看不过去,便将人护着,让欣儿的日子好过不少。
后来他被流放,无法再庇护她,便将身上一直佩戴着的一块玉佩交于她。
至少能让她不再有太大的困难。
如今他回来了,便也该将东西要回来。欣儿姑娘清白之身,手上总是握着一个男子的东西,也不太好。
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末眼睫动了动,把视线放到台上。
这里的姑娘们都穿的很严实,他看过去,不会对那些姑娘们有所冒犯。且她们乐技都极为高超,没一会,沈末便放松下来。
京中公子当真是天天都在过神仙日子。
手边的糕点是新鲜的,茶也是上好的,唯一不好的,便是旁边有人一直在往这边看。
那人约莫是萧珽走后来的,自落座以后,视线便一直往他身上落。
沈末抿了一口茶,冷冷朝着那人瞥过去一眼。
不是别人的错觉,沈末此人,虽不是什么贵胄,但周身气质并不比那些贵胄弱到哪里去。尤其是他眼里带着冷意朝着某个人看去的时候,总会让人产生一股“这人身份不凡”的感觉。
而这里是京城,这种感觉,更是让很多人都得好好斟酌。
沈末听到有人似乎在打听他。
“他是七殿下带来的人。”
“七殿下?萧珽?”
“正是。”
“嗤。”
沈末将手上的茶杯放回了桌子上,没多会,面前多了个身着暗红交领袍子的男子。
这人生着一对倒吊的三角眼,眼皮总是半耸拉着,眼珠子却在缝里溜来溜去。看人时先斜睨一下,再慢慢转过来,目光很是黏糊,像沾了油的蛛丝,扫到哪儿就在哪里留下一层说不清的腻味。
同沈末站在一起,更显得沈末如同天上仙。
而若是萧珽在这里,很快便能认出来,此人正是当朝御史大夫之子孟毅。他平日里算不上高调,但却是京城爱好龙阳的代表,每次遇到喜欢的男子,都会用尽一切手段将之搞到手。
被他玩废的男子,两只手数不过来。
今日见了沈末,一见钟情,想必不将其弄回府上,定然不会罢休。
周围已然响起议论声,多是对沈末的同情和担忧。
沈末就算是个傻子,在听到周围的讨论声中也该知道此人来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了,他坐在座位上,在想。
等会若是将这人打废了,萧珽能不能给他兜得住。
但孟毅显然不知道沈末在想什么,他行至沈末面前,摇着把纸扇,一开始还在装君子:“这位公子,贵姓啊?”
“……”沈末抬头,被他丑得有些眼睛疼,只是面上不显,“在下姓沈。”
能搭话便是好兆头,孟毅眼神放光,迫不及待地:“在下当朝御史大夫之子孟毅,今日遇见,说明我与公子有缘,可否邀公子去我府上一叙?”
他自报了身份,若是这人稍微有点眼力见便一定能想到,跟着他要比跟着萧珽好得多。
毕竟如今朝堂上的势力大部分都在三皇子萧砚那里,他跟着萧珽定然不会有什么谋路。
这个姓沈的看上去可不是什么不聪明的人。
却不想沈末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可。”沈末不想再看到这般丑的一张脸,于是将视线放到了桌子上的糕点上,“你挡住了,让一让。”
突然就想看看萧珽洗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