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的情感表达于沈末来说,无疑是陌生又让他紧张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唯一能做的,便是转移话题去逃避。
只是他没想到萧珽并不打算放过他。
这人像是一个莽夫,在这个问题上,有着不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不回头的架势。
竟真的让沈末有了片刻的不知所措。
他不是不知道萧珽对他的感情,也并非想对这个情感视而不见,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如今首要的,还是得先将萧珽安抚过去,日后的事情,走一步再算一步。
“我——”
“七殿下。”
横插一脚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空灵感,配着简宴如那身白衣,萧珽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他面无表情朝着沈末看了一眼,随后又转向来人,连嗯都没嗯一声。
他看出来了,方才沈末那个表情,根本就是想着如何敷衍他。
蓦然低下去的气压让这一小块天地变得有些寂静,萧珽平复了一下心情,将简宴如上下打量了一眼:“五哥的后院,你走起来倒像是回了家。”
“七殿下言重了。”简宴如给萧珽行礼,“微臣是在来找三殿下的。”
他说着又起身朝着沈末看去一眼:“但似乎来的有些不是时候,扰了殿下的雅兴,还望殿下不要介怀。”
“本殿下凭什么不介怀?”萧珽面无表情。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允许他讨厌的任何人如意。
“那殿下便介怀吧。”或许是背后有人,这么点施压于简宴如来说,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朝着远处朝这边看来的萧砚看去一眼,行礼告退:“微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前院热闹的声音随着风隐隐传到这里,按时辰来算,差不多也到了开宴的时候。
萧珽在原地站了一会,忽地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
“走吧殿下。”因为隔得近,沈末看萧珽的时候需得微微抬起头,“也逛得差不多了。”
那一瞬间,萧珽真的很想把沈末的手甩开。
他是个皇子,骨子里的皇家血脉几乎注定了他这个人是傲慢的。且自母亲去世后,他几乎没再受过什么委屈,想要的东西也从未失手过。
只有沈末。
唯有沈末。
但这个冲动很快就被他忍下去了。
他走了,沈末没人看着,会有危险。
这里人虽然多,但是沈末认识的只有自己一个。
这两个念头像一盆水,将萧珽所有的冲动都冲了个干净。他深吸一口气,几乎能感受到股冲动在胸腔里冷却、沉淀,最后被一大块柔软包裹,压在了他心脏深处。
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不能对沈末发出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今夜你需跟紧我,这里鱼龙混杂,不知道会有什么危——”
他话戛然而止,不因别的,他没有走动——
他的袖子还被沈末用力拉着,半步路的距离,两人的手臂在空中扯成了一道缠绵的线。
沈末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松开萧珽的袖子,明明现在的情况正如他所想要的那般,他只需要一脸若无其事地跟着萧珽走就行了。
但他看着萧珽因为忍着脾气而紧绷着的下颌,又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这人分明气得要命,眼里的光都沉得像要结冰了,却还是硬生生地把那股气都咽了进去,只留他一个克制到近乎有些僵硬的背影。
沈末说不心软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喜欢萧珽,比萧珽喜欢他要早得多。
他们相识于十几年前,在一个晚霞宛若烧起来的夏日。
但这些话他不能同萧珽说,一旦说出来,那他所有的秘密都将无所遁形。那个时候,他和萧珽才是真的结束了。
刹那间沈末脑海中又浮现出简宴如字条上的那句话,滚烫的心慢慢冷却下来。
皇帝还不能这么快死,他要亲手杀了他。
短暂间的挣扎中,理智再次占据上风,沈末看着萧珽沉沉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睛,笑了笑,他近乎温柔地、缱绻地、却又虚伪地说:“别生气了,我得殿下,今生有幸。”
前厅已然歌舞升腾。
丝竹管弦之声破开暮色,融融泄泄地流淌在雕梁画栋之间,琵琶的珠玉声碎、笛萧的清越悠扬,与古典轻快的节拍缠绕着,托起满庭的喧阗笑语。
官员们执着酒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颔首谈笑间,衣摆上的暗纹在灯烛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萧珽带着沈末在下人的指引下落座。
既是生辰宴,那表面上来说便没什么官家规矩,该吃吃该喝喝——
萧珽如是理解。
虽然这些朝臣们看起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但其中的暗流汹涌同萧珽没什么关系,他只朝着周围看了一圈,便将视线收回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没过一会,宴会正式开始,轮番祝福下来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萧珽是最后一个说祝福的,他站起来,在所有人期待或者紧张的目光里缓缓道:“能说的祝福似乎都被说完了,那我便祝五哥……”
他笑得很挑衅:“日后在夏猎里拿个好成绩。”
刹那间全场寂静无声。
而后所有人又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让这个混账东西在最后说祝福语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萧珽根本不可能说出任何、哪怕是一个好听的字出来。
被“祝福”的萧明旭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其实并没有把萧珽放在眼里,此次邀请他,也只是因为顾及自己的形象。
况且萧珽这般废物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坏处,这般表现,也让底下那些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不是么。
从头到尾,萧珽只是他拿来做对比的棋子而已。
果然,朝臣们窃窃私语,目光更加坚定。
“殿下不怕朝中无人么?”一片嘈杂声里,沈末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沁人心脾。
萧珽又喝了一杯,闻言微微偏头:“你是说,这些摇摆不定、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