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自然,且听起来也真切,并不拘谨的态度倒是让一旁的孙桓笑了一声:“来京这么久了,萧珽没带你见过谁吗?”
沈末摇头,似乎是不经意般:“今日是我第三次出七皇子府。”
听得孙桓一愣,指着萧珽:“禽兽啊禽兽,竟然不让人出府。”
萧珽笑了笑,没说话。
那册子虽然看不出谁有嫌疑,但是能清楚地看出来,哪些人是萧明旭的人、哪些是无关紧要的人。
沈末若是真的想了解这些,这册子可真是帮了他大忙。
大理寺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三人视线里。
黑瓦压着朱红的高墙,沉默地切割着浅蓝色的天空。
到底是最为权威的审判之地,就连高墙处的狭长通风口,都像是一道又一道凝固的审视。
三人一路走到里面。
沈末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直到见到大牢里一个又一个的犯人,他终于开了口:“调查五皇子中毒一事,为何要来大理寺?”
萧珽和孙桓对视一眼,后者笑道:“圣旨是早上下来的,我总不能没有行动吧?所以我今天早上其实已经去过一趟五皇子府了。”
他说着让人打开了旁边的牢门:“也不是全无收获。”
例行盘问一直是最基本的流程,一个一个问下来的时候,就这么问到了一个闪烁其词的。
这不是典型的、得去牢里冷静一下的人么?
“这审人呢,也是有讲究的。”孙桓边说边往牢里走,“得先关一会,折磨一下他的意志,后面便好问很多。”
沈末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从走进这片区域开始,他便一直觉得似乎有什么人盯着自己。
果然,大理寺这种进来了就很难出去的地方,那小厮进来一会便感到头晕恶心,这会看到孙桓来了,更是跪着痛哭流涕。
“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啊!”他脸上的害怕不像是造假,“我昨日真的喝多了,我只记得有个人让我端盘点心上去,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大人!”
孙桓看了一眼萧珽。
萧珽将视线从沈末脸上收回来,偏头朝着那小厮看过去。
裤子都湿了,不是在说假话。
“可记得起来那人是男子还是女子?”萧珽挡在沈末身前,不让他看。
不干净。
那小厮跪着,一副极力回想的模样。但他昨晚实在是喝得太多了,能将那盘点心端上后厨,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那里的下人,得到命令后便下意识做了……
他这般为难,萧珽便知道,这人身上,除了这个,他们再问不出来什么。
且这人本身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想必是因为喝多了,便被人当成了棋子。
“这案子不好查啊。”孙桓在旁边摇头,“今日早上我也在厨房那边检查过了,一点痕迹也没有。”
他微微眯起眼:“而且昨晚他们那么忙,就算是有个人混进去了,也很难被人发现。”
“可知道是什么毒?”一旁的沈末忽地出声问了一句。
清润的声音同这地牢格格不入,听得孙桓心情都好上那么一分。
他笑着朝着沈末看去,打趣道:“你可比萧珽聪明多了,他就想不到毒的问题。”
话音一落,孙桓便感觉到萧珽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他踮着脚搂上萧珽的肩:“兄弟都说的实话,放心,有兄弟在,不会让你受冤的~”
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逮到时机就朝着对方阴阳怪气。
但话又说回正题。
“不知道。”孙桓道,“五殿下是今早被人发现中的毒,且毒发的症状和绝对多数毒的症状都相符,大夫排查也需要时间。”
这话很好理解,昨晚吃的东西,想必昨晚便已经中毒,只是今早才被发现。
而且还没死。
而若是和绝大多数毒症状相同的话……
萧珽和沈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只是双方都很是默契地没说话。
下一刻,孙桓转身,冲着两人问道:“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都眨着眼睛摇头。
这无疑极大地取悦了孙桓,他背过身去唉了一声,很明显憋着笑:“果然还是得靠我啊!”
他道:“这说明背后下毒的那人根本没打算要五殿下的命,定然是借着下毒杀人的幌子,想完成别的诶——!”
再回身的时候,哪里还有两个人的影子?
人呢!!!!
人已经转身走了。
“殿下如何觉得?”沈末偏头,朝着萧珽方才被搂的地方看去一眼。
“没有思路。”萧珽随口应付,他总觉得有人在往这边看。
但那视线并非落到自己身上,而是旁边的沈末。
他在那道视线最强的时候止步,转身看向了身边的人。
沈末也看着他,应该说……看着他身后的人。
萧珽回头,看到了一个趴在牢门上的人——
说是人都算是礼貌,因为那人几乎已经没什么人样了。
大理寺关押的都是朝廷钦犯,并无待遇一说,让人不死便好。
当然,死了也是运气不好。
这人扒着牢门,杂乱的头发几乎快要和胡子卷在一起,乱糟糟搭在脸上,根本看不清脸。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尤其是在盯着沈末的时候。
见两人停在自己身前,那人咧开嘴笑得很可怖:“你!你!”
沈末皱眉看着他。
他在京中只有简宴如一个认识的人,并不知道这人是谁。
“我们见过是不是!我们见过是不是!”那人说着将手伸出来,拼尽全力在空中抓着,“我见过你!我见过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来,像是在思考:“我在哪里见过……哪里……”
他看上去一副很癫狂的模样,整个人像是陷进偏执里,疯狂地想要得到一个结果。想到最后竟然开始拼命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没两下就见了血。
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萧珽沉默了片刻,随后看向沈末,平静道:“你同我说,你没来过京城。”
“骗我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