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朝下得很是惊心动魄。
萧珽今日起得早,再加上在朝堂上说了太多话,这会已经有点累了,走着走着步伐就慢下来,渐渐闭上眼睛。
他看起来还是和先前没什么不同,既散漫又没个正经,同方才朝堂上那满是压迫感的萧珽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可朝堂上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三皇子被收回负责夏猎一事的权力,扣罚整年俸禄,禁足一个月。
若非有朝臣力保萧砚是被陷害的,怕是现在早就已经下了诏狱。
所以现在周围人看向萧珽的目光都是惊疑的,他们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有些摇摆、甚至还有些害怕。
萧珽也没管这些视线,他眼睛没睁开过,似乎在养精蓄锐。
忽地,肩膀被拍了一下。
萧珽睁眼,正对上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的孙桓。非要说的话,他脸上写着三个大字——
不高兴。
萧珽在朝堂上说的和他们调查的东西虽然没有出入,但是多出来的东西才是关键所在。
而这些关键所在,孙桓先前毫不知情。
虽然萧珽已经在朝堂上解释过了——
因为是昨天才有的思路,时间来不及的情况下他一个独自调查,并未来得及同大理寺那边解释。
有理有据。
但孙桓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毕竟他们今天是一起来上的朝,但萧珽一个字都未曾同他透露过。
他很伤心,他真的差点以为萧珽要没了。
“干什么?”萧珽问一句。
他说着,又朝孙桓腰间看去一眼,“你今日戴香囊了,离我远点,别让我也沾上味道。”
被家里那位闻到了不好解释。
孙桓:“?”
这孙子说的什么话。
他没管,继续站在萧珽身边。
萧珽越说离他远点,他就越往萧珽身上蹭。
即便这根本不能解他的气。
“诶行了。”萧珽推了孙桓一把,语气软下来,“早上的时候不是紧张么,马车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孙桓今日还不知道要给他蹭成什么样。
果然,他解释完后孙桓这才好好走路。他看了萧珽一眼,面上还是带着些疑惑。
萧珽给的这个解释是合理的,但根据萧珽在朝堂上的表现来看,他分明没有半分紧张的样子,反而是特别的……游刃有余。
就跟早就谋划好了似的。
只是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孙桓否定了,他和萧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难道还不知道萧珽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应该是在极度的紧张中逼了自己一把。
但萧珽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孙桓觉得不太对,问道:“你是怎么察觉到不对劲的,沈末帮你的吧?”
“因为我聪明呗”这句话被萧珽生生咽下去,他瞥向孙桓:“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沈末长得看上去就……”孙桓眯起眼,“一副非常聪明的样子,总觉得他心事很多。”
闻言萧珽笑了一声,心想就连孙桓这孙子都能看得出来沈末心事很多,沈末若是在别人身边,那该是怎样的如履薄冰。
也就他愿意惯着沈末了。
而他不回答,孙桓便是当他默认了,小声道:“其实我觉得他很适合来大理寺,你觉得呢?”
萧珽回了他一个白眼。
让沈末进大理寺不就相当于狼进了羊群,到时候沈末知道的东西多了,他还怎么钓沈末?
正说着,一旁忽地笼过来一片阴影。
是萧砚。
他被一众锦衣卫围着,分明是押送回府,但他并未露出半分狼狈之感。
见萧砚朝他看过来了,萧珽干脆也停了脚。他依旧一副要睡着的模样,没放出半分锋芒。
“那毒是你下的。”萧砚开门见山,脸上很平静。
他同那些被吓得发愣的人不一样,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香囊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他虽已经防到了这里,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朝露草身上。
且朝露草其实萧珽也有,只是他拿到的方式并非御前。
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没人知道。
去年朝露草被运送回京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遇见过。
也都拿了点。
大批的药材,少了一颗两颗,不会影响到重量。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偷盗只能御前用的东西,是重罪。
萧珽笑了一下,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下巴朝着侧方点了一下:“去御前说。”
萧砚盯着他,良久,笑了一声,随后同锦衣卫一起走了。
一旁的孙桓警铃大作,见萧砚走远了,扯着萧珽的胳膊:“真是你干的?!”
萧砚如何聪明,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种话。
萧珽“啧”一声,将他的手甩开:“我能有这本事?指不定就是看你是代大理寺卿,故意在你面前说的。”
孙桓一哽,被说服了。
他大爷的,休想挑拨他和萧珽的关系。
*
今日的朝上得格外久,午膳的时间也过去了好一会了,萧珽回去后,看到了单为他准备的一顿饭。
但他没吃,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沈末。
沈末已经吃过了,他不能出府,每日闲得只能练练字,或者搜罗话本看。
萧珽找到沈末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练字。
他的字同他的脸很不相符,并不秀气,反而磅礴有力,看上去似有气吞山河之感。
见萧珽回来了,他放下了笔,微微一笑:“今日怎么这么晚?”
他笑得真好看。
霎时间萧珽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