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能一直这么对着我笑就好了。
他没回,而是绕到沈末身后,从沈末的视角看他写的字。随后他伸手撑桌,将沈末圈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这当真是个非常危险的距离,沈末连回头的间隙都没有,一旦回头,就必然会和萧珽亲上。
他以为又是萧珽犯了什么病,正准备说什么,却感觉到萧珽贴了上来,将下巴放到了他肩上。
至此,两人上半身完完全全贴在一起。
沈末:“……”
“你不用看我的表情。”萧珽的声音就在沈末耳边,他稍微偏点头,就能亲上沈末的脸。
可他说的话却没有丝毫旖旎之感:“接下来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沈末没回话,他依旧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笔上的墨水缓缓汇集到笔尖,随后滴落在纸上,晕染开小片黑渍。
萧珽的视线从那片墨渍上挪开:“在问你之前,我先跟你坦白,萧明旭中的毒,是我下的。”
刹那间身前的人顿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两人挨得实在是太近了,想不感受到都难。
沈末将手上的毛笔放下。
他心思转得飞快,但身体上不显:“殿下想问什么?”
萧珽放在桌子上的手暗暗使力,他像是在忍着什么似的,直到那指尖都泛起了一抹白,他这才将额头抵上沈末的背,极力忍耐般,缓缓叹了口气。
他听见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第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
“……”沈末抬眸,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回道,“喜欢。”
回答得很平静,也很快。
让萧珽判断不出来是不是真的。
“好。”他极力想抚平自己胸口的那股戾气,好半天,他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给萧明旭下毒这件事的?”
其实他已经极力想让声音平稳一点了,可因为身前的人是沈末,所以他就算是用力忍耐了,还是做不到让声音完全平静。
“在大理寺的时候,那人说有人让他放一盘点心上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我分明就是让彩烟把毒下在了……下在了本来就有的糕点里。”
萧珽道:“你后面没觉得不对劲吗?萧明旭为何晚上没有被发现中毒了?他府里的都是死人吗?而且他吐的血是不是太多了?”
现在便明白了,因为他一次性中了两种毒,晚上根本没有力气叫出声。
他是真的,差点就被毒死了。
因为贴得太近,沈末甚至可以感受到萧珽的心跳。他知道萧珽现在很激动,只是强忍着,没有对他发火。
但他却很平静:“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意料之中的答案,也是沈末的风格。
萧珽笑了一声,右臂忽地转了个弯。他将沈末的腰搂住,随后突然用力将人翻转过来。
至此,两人终于面对面。
过近的距离让双方的一切表情都逃无可逃。
沈末下意识往后倒了倒——
但倒也没用,他被萧珽圈着,就算是往后倒,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萧珽没管沈末的小动作,看着他的眼睛道:“后来我顺着多出来的糕点这条线查,同彩烟一起改了口供。”
“然后呢。”沈末问。
“哪来的什么香囊?”萧珽笑着,只是笑得很表面,“都是我瞎扯的,萧砚若是蠢到做事的时候掉东西,那他真的可以去死了。”
沈末看着萧珽:“……”
“可是好奇怪。”萧珽的手移到沈末的背上,将他猛地按向自己,“第二日我故意出门后,随行的马上就多出一副萧砚拿着香囊的画。”
他将下巴放到沈末肩颈处,闭上眼:“除了你和孙桓,谁还会帮我?或者说,谁还想搬倒萧砚?”
问完这个问题后,书房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沈末被抱着,能感受到萧珽的眼睫扫到自己的下颌上。
有点痒。
萧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便代表着其实什么都明白了,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确实没想到萧珽也会给萧明旭下毒,他一开始,也是冲着夏猎这件事去的。
但他后面还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走了。
多出来的糕点里的毒,确实是他和简宴如的计策。他不知道萧珽也下了毒,所以后面的“推断”都是顺着那个多出来的糕点。
萧珽顺着他,全部都是故意的。
故意提到夏猎,故意提到要栽到萧砚身上,就连出门,都是故意给人帮忙的机会。
他是在钓自己。
但我不能承认。
沈末想着。
萧珽一切的推断都是对的,但他还少了关键的证据,仅凭这些,还定不到自己头上,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
“我不查了。”萧珽忽然道。
沈末猛地一顿。
“就这样吧。”萧珽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些。
他将沈末死死抱住,好像生怕怀里的人跑掉了,声音有些抖:“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往下查了。”
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像窥见了一丝真相的惘然,又像是害怕窥见真相的紧张。
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在发抖,于是他慢慢将沈末放开,后退了一步,像是妥协了:“不是我查不下去了,是我不想查了。”
长时间未曾进食,萧珽的胃里有了一丝绞痛。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看着沈末道:“我刚刚问你,喜不喜欢我,你说喜欢。因为我也喜欢你,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我和别人,你选一个。”
都是聪明人,沈末知道萧珽在说什么。
下毒这件事沈末只是参与者,那日他全程都和萧珽在一起,递糕点这件事,他无法完成。
所以他一定还有帮手。
萧珽让他在“帮手和他”之间选一个。
他太聪明了,又极度敏锐。
沈末这个时候猛然发觉,待在萧珽身边,若是萧珽不同他商量,那他永远都处于被动的位置。
如同现在这般,即便是很谨慎了,但还是因为不知道萧珽也下了毒,所以几乎暴露在了萧珽面前。
沈末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书房的门却被敲了敲。
是管家:“殿下,饭菜都要凉了,您还是先吃饭吧,否则胃又要不舒服了。”
刹那间沈末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