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路他轻车熟路,没一会,就溜进了熙熙攘攘的长街。
上元灯节,灯火如昼。
糖画的甜香混着泥人摊的彩粉飘得满街都是,外藩商人摊上摆着好看精致的面具和玉器,年十七的李元婴早将太傅的功课抛到九霄云外,寻了个面具戴上窜入最热闹处。
他正扒着糖人摊的木架子,踮起脚瞧师傅捏一只摇头摆尾的金鱼儿,肩头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小丫头跑得满脸通红,见撞了人,慌慌张张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话音刚落,后头就追来两个家丁,扯着嗓子喊:“小姐,别跑了!”
小丫头不理,拔腿就要跑,李元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转身匿进了身后的暗巷中。
两名家丁寻人不得,只得悻悻离开。
李元婴见人离开,才松了手,转身睨着缩在角落的小丫头:“好了,人走了,你出来吧。”
小丫头这才慢慢挪出来,借着月光,李元婴看清了她的脸。约莫十三四岁,脸蛋白净,衣着打扮不凡,应是家境富裕的小姐。
她一双眼睛雪亮,抿着唇抬眼望人的时候,有几分说不出的灵气。
“他们为何追你?”
小丫头笑:“也没什么,因我身体不好,爹爹不准我出府,所以,我趁家丁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若是被抓回去,爹爹定要罚我。方才,还得多谢小哥哥的助力。”
李元婴摆摆手,像个大人似的仰头:“小事一桩!你我相识便是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话音未落,就被几个内侍打断,为首一个鞠躬道:“殿,公子,夫人正找您呢?!”
李元婴眉头一皱,回头看了眼小丫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内侍七手八脚地推走:“公子,快走吧,迟了夫人要责罚奴才了。”
他被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还不忘回头朝女孩挥挥手,扯着嗓子喊:“你等我!下次我还找你。”
小丫头站在原地,望着他被簇拥着远去的背影,把那句没出口的话咽进肚子里。
回头才发现,地上躺着一枚白玉小佩。
她弯腰拾起,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上面雕着一只小巧的玉蝉。她攥着玉佩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想着下次见,一定要问他名字。
寝宫安静非常,李元婴刚进门,就察觉到了氛围不对。
只见兰昭仪端坐在塌上,脸色沉得吓人。
“跪下!”她声音冷冽,惊得殿内侍女纷纷垂首。
李元婴磨磨蹭蹭地屈膝,“母妃,儿臣知道错了。”
兰昭仪一眼瞥见他衣襟上沾的尘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整日就知道溜出宫胡闹!你可知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你可知后果?!”
“我没胡闹......”他小声嘟囔着。
“还敢犟嘴,本宫是怎么教你的?”她语气加重,“从今日起,禁足半月好生反省!再敢踏出宫门,绝不轻饶!”
李元婴耷拉着脑袋,心里却想着巷子里的那个小丫头,还有那枚不知遗落在何处的玉蝉佩。
殿内的脚步声渐远,贴身侍女婉儿端过一杯温好的蜜水,躬身递到她手边,声音放得极柔:“娘娘,您消消气,殿下终究是个孩童性子,年纪尚小,贪玩也是难免。”
兰昭仪接过茶盏,指尖泛凉,望着窗外沉沉暮色,重重叹口气:“贪玩?多大年纪了,再不知分寸,以后苦头有得吃。且,后宫那几双眼睛盯着,他一言一行都容不得有半分差池。”
婉儿垂眸,轻声道:“殿下虽顽皮了些,但功课一点没落,背书过目不忘,骑射也远超其他几位皇子,将来定能有所作为。”
兰昭仪指尖摩挲着盏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本宫要的,可不只要他的作为,还要,那个位置。”
婉儿颔首。
殿中烛火跳动。
“殿下方才在宫外,发生了何事。”
“回娘娘,已经查过了,殿下就和一个小丫头说了几句话,没惹出乱子。”
兰昭仪蹙眉,抬眼看她,“一个市井丫头?派人盯着,不许她靠近宫门。另外,好生看着殿下,禁足期间,半点不许松懈。”
“是,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