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清风拂过宋府的朱漆回廊,卷起宋清一身青色锦绣裙裾。她挽着双髻,鬓边垂落的珍珠络子随着步履轻晃,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府。
往来丫鬟见了她神色惊喜,小跑着去禀报。
“夫人,小姐回来了。”
出去一遭,回来宋清大病一场。
再醒来,已是卧病三日。
高烧退去,她倚在软榻上,望着床前泪眼婆娑的双亲,眸中竟是一片全然陌生与疏离。
宋母神色悲伤,“大夫,我女儿怎么回事,怎会如此?”
白发苍苍的大夫捻着花白的胡须,指尖搭在宋清腕上凝神诊脉,半响才收回手,沉沉叹了口气。
“回宋大人,夫人的话,”他躬身作揖,语气凝重,“小姐这是高热侵了心脉,淤滞了神智。出现失忆这是正常,往后......只需好生休养,便可无碍。”
宋夫人神色担忧,望着塌上女儿苍白的脸:“这记忆,可能恢复?”
“这个,目前还说不准。只能用药好生调养。老夫再给小姐开方子。”
送走老大夫,宋夫人红了眼眶:“怎就出去一趟,回来竟成了如此。”
宋和宜安慰妻子,“好了,只要清儿身体无碍便好。她自小体弱多病,出这种事,也不是你我能预料的。”
府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宋清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白玉小佩。自醒来,这枚玉佩就在她身上。问了丫鬟何处来的,丫头只摇头说不知道。
花瓣飘来,落在她面前的书页上。她捡起慢捻,眉眼间全是迷茫和不解。
这半月来,她前前后后总算将一切捋清楚。
唯一明白的便是,她重生了,重生到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尚书府小姐身上。
窗外的阳光漏进来,落在她的发梢,像是给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生镀上了一层金边。宋清将指尖的花瓣扔到窗外,起了身。
既来之,则安之。
上一世她朝九晚五过得如牛马,这一世,她定要随心所欲。
转眼海棠花开花败,竟又是一载。
暮春的风卷着金桂碎影,漫过宫廷长廊,卷进气氛焦灼的御书房内。明黄色的龙椅上端坐着皇帝,他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西北漕运贪腐一案,查了三月有余,诸位卿家,可有定论?”皇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户部尚书秦浦率先出列,躬身拱手:“陛下,臣等核查账目,发现漕运使私吞军粮,中饱私囊,牵连者甚众,还请陛下下旨,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太尉崔筠立刻上前反驳:“陛下三思!漕运使乃是刘文金刘老将军的远亲,贸然处置恐伤老将军颜面。听闻九殿下师从裴老太傅,不如让殿下一试,或有解决之策。”
满殿的寂静还未散去,李元婴便施施然出列,唇间带着一抹漫不经心地笑。
他对着御座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中众人听得清楚:“陛下,诸位大人,方才太尉大人抬举,说臣深谙漕运利弊,实在折煞臣了。”
说罢,他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腰间玉带,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臣只是一闲散人,太尉大人就别打趣臣了。平日里逗逗鸟,品品茶,偶尔去勾栏听听折子戏还行,哪里懂得什么朝堂政务,民生利弊?”
一番话听得阶下几位老臣面色讪讪,连御座上的皇帝也忍不住低笑一声,摆手道:“你这混球,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御书房的门扉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凝滞的气息。
李元婴理了理锦袍的领口。他刚走下丹陛,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尉崔筠面色铁青地追上来,满是怒色:“殿下,你可知漕运干系重大,岂是能这般儿戏?方才在殿上推诿,就不怕陛下动怒?”
李元婴缓缓抬眸,桃花眼里漫不经心未减半分,“太尉这是做什么?”他轻声一笑,尾音拖得慵懒,“本宫不过是实话实说,难道崔大人觉得,本宫日日在府里逗鸟听戏,就能凭空通晓漕运粮草调度的门道?”
崔筠气得胡须发颤,“殿下,这关乎数万将士生计,岂能这般儿戏!陛下属意于你,你却......”
“属意于我?”李元婴挺眉打断他,脚步未停,沿着廊下朱红立柱缓步而行,“太尉怕不是忘了,本宫只是个闲散皇子,今日上庭也只是走个过场。父皇知晓本宫无心于朝事,不然且会让本宫这般随性。”
他顿住脚步,侧过身,阳光斜斜落在他俊美的脸上,“倒是崔大人,方才在殿上那般疾言厉色,本宫也知大人有心托举,但本宫的确无心争权夺利之事,还望大人,断了这个心思。”
这话如同一记闷拳,打得崔筠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却见李元婴已经转过身,摆了摆袖子,步履轻快地朝宫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飘来:
“太尉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别将心思放本宫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