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雷诺平时的小跟班之一,连忙解释道:“莱恩,是莎娜老师说的!说今晚人多,肯定会产生很多垃圾,光靠几个大婶忙不过来。她说我们可以自愿组织起来,帮忙维护场地的清洁,清理的垃圾按照重量或者袋数,可以折算成工分!”
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赚工分”这件事充满了干劲。
“老大就带我们干了!老大的父亲还说,这小子总算干了点正事,有点用处了!”
雷诺听到最后一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耳根似乎有点红,粗声粗气地打断:“废话那么多!赶紧干活!那边,对,那个骨头,捡起来!谁扔的肉骨头也不收好!”
莱恩看着雷诺虽然语气恶劣,但动作麻利、指挥若定的样子,再看看那几个半大孩子虽然被呼来喝去却干得挺起劲,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看来莎娜老师的“工分制度”和引导,确实在悄然改变着一些事情,连雷诺这样的“刺头”都被调动起了积极性,虽然方式还是那么别别扭扭。
“挺好的,”莱恩点点头,真诚地说,“这样大家吃东西的环境也干净多了。你们辛苦了。”
雷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转身又去“监督”另一个跟班了。但那背影,似乎没那么紧绷了。
莱恩喝完最后一口果汁,将木杯还给摊主,转身朝着操场中央、被魔法灯照亮的计票处走去。
随着夜色渐深,大部分人都已经品尝了好几轮,开始陆陆续续过来投票了。计票处的长桌前,排起了不算长但持续不断的队伍。
负责计票和维持秩序的是琼和洛林,还有另外两个半大的女孩也是琼的朋友。
琼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摞裁好的、印着学堂简单徽记的莎草纸条,和几支炭笔。
她负责核对领取纸条的人是否已经品尝过,并简单讲解规则。
洛林和另一个女孩则负责引导投票者将写好的、折叠好的纸条投入一个侧面开了窄缝的大木箱。还有一个女孩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解答问题。
“每人只能投一次!选三个你最喜欢的铺子号码!写好折起来,投到这个箱子里!”
琼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但依旧努力清晰地重复着规则。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离得近的莱恩还是听到了。
“哎呀,饿死了……”琼小声抱怨着,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各个棚子,咽了咽口水,“我都还没怎么吃呢……光闻着味儿了……”
旁边的洛林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仅要应付排队投票的人,还要应付不知何时又凑过来的珀西。
“洛林小姐,尝尝这个,3号劳拉家的石板煎肉卷饼,非常有特色!”珀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又可靠,背挺得笔直,“我特意多拿了一份,想着你们忙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还热乎着呢!”
洛林维持着表面的礼仪性微笑,但那双通常带着活泼神采的绿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一丝无奈和越来越明显的烦躁。
在她看来,珀西这种行为就像一只努力开屏、却总踩不准节奏的稚嫩孔雀,既打扰她工作,又显得……有点幼稚。
她实际经历过的岁月和某些糟糕的回忆,让她对这种来自年轻男性、尤其是那些看似条件不错的男性的“热情关照”颇为不耐,甚至有些反感。
她耐着性子,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打发小孩般的敷衍和轻微的刺意:“珀西先生,我在工作,不能吃东西。而且,我认为您也并非无事可做吧?您先前神神秘秘说要有‘惊喜’,不会就是指排个长队,拿份卷饼过来吧?”
她顿了顿,在珀西略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在我看来,这种‘惊喜’,五岁的孩子大概也能办到,而且可能比您排得更快些。”
“什……什么?像五岁小孩?!” 珀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浅金色的头发似乎都要炸起来,年轻的脸庞迅速涨红。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洛林,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了两下,“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是一位淑女应有的言辞吗?!”
他简直要气昏头了,洛林那带着点挑衅和嫌弃的眼神,像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正努力鼓起的、名为“成熟可靠”的气球上。
“呵。”洛林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专注地去接一位镇民递回来的炭笔,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看到这个总是试图在她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的“骑士大人”破功,不知为何,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畅快。
珀西被这声轻哼和那个侧脸彻底激怒了,或者说,是羞恼到了极点。
一把抓回还举在半空的油纸包,恶狠狠地打开,对着里面香气扑鼻、还冒着热气的煎肉卷饼,啊呜就是一大口,用力咀嚼着,仿佛咬的是洛林的肉。
“真香!真好吃!”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大声说,眼睛还瞪着洛林的方向,“我排了那么久的队!给、给路边的……哼,也不给某些不识好歹的人吃!”
说完,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三下五除二,以惊人的速度将那个不小的卷饼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起,然后狠狠瞪了洛林一眼,转身气呼呼地挤进了人群。
琼在一旁目睹了全程,肩膀微微耸动,使劲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
她悄悄凑到洛林耳边,用气音说:“洛林姐姐,你说的可真没错……简直五岁小孩,多一岁都没有。”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珀西大人,在洛林姐姐面前,那点儿伪装的成熟可靠根本不堪一击,一戳就破,原形毕露。
洛林在成功“欺负”了珀西之后,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虽然饼是一口没吃到,但看到对方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处发泄、最后只能靠“吃掉饼”来幼稚反击的样子,简直比她喝了最清甜的山泉水还要畅快。
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工作而产生的烦躁,也消散了大半。
甚至,看着珀西那鼓着腮帮子、红着脸瞪她的模样,她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毛茸茸的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有趣。
挤进人群的珀西,快速咽下嘴里美味的卷饼,脸上烧得厉害。
凉爽的夜风一吹,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随即一股强烈的懊恼和自我嫌弃涌上心头。
天哪,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像个撒泼打滚要不到糖吃的小鬼!
说好的成熟稳重呢?说好的可靠体贴呢?
怎么一遇到洛林,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轻易就被对方几句话撩拨得失了分寸?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两拳,不断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谁还没丢过脸……保证没有下次了!对,没有下次!”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一个念头却越发清晰坚定起来:不行,他必须挽回形象!
他,珀西,帝国这一届最年轻受封为骑士的男人,老大西奥多认可的助教,帝都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绝不能被看扁了!
他得做点什么,让那个总用挑衅眼神看他的女人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计票处那处娇小的身影,挺直了背,用自以为足够低沉严肃、朝着那个方向说道:“咳!本大人有要事在身,没空陪你们……处理这些琐事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下定某个重大决心,声音提高了一点点,“洛林!你等着瞧,待会儿……待会儿绝对让你知道,我,珀西,到底是不是个可靠的男人!”
“莱恩!”琼像看到救星一样,眼睛一亮,朝着走过来的莱恩用力挥手,暂时把珀西的“宣言”抛到了脑后,“你吃完了?快来帮帮我们!我快饿扁了……”
莱恩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好笑又无奈。
他看看一脸疲惫和饥饿、几乎要趴在桌子上的琼,以及情绪莫名的洛林,还有旁边两个同样眼巴巴望着食物方向、却还努力站直工作的女孩,开口道:“这样吧,你们几个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这里我来照看一会儿。”
“真的?”琼和另一个女孩几乎同时惊喜地问出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洛林揉了揉额角,看向莱恩,还是有些犹豫:“这……这怎么行,这是莎娜师父亲自交代我们的工作……”
“没事的,洛林姐姐,”莱恩笑了笑,语气平和但不容拒绝,“投票规则我都清楚。你们忙了这么久,也该去品尝一下大家的手艺,不然等会儿投票截止,你们自己都没尝过,怎么知道该投给谁呢?去吧,趁现在人稍微少一点,快去快回。”
他这话合情合理。洛林看了看确实短了些的队伍,又看了看琼和另外两个女孩渴望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莱恩。我们尽快回来换你。”
“谢谢你,莱恩!”洛林也低声道谢。
“太棒了!莱恩你最好啦!”琼欢呼一声,立刻跳了起来,拉起另一个女孩,“走走走,我们先去喝点凉的,然后从1号开始吃!我都想好要投给谁了!”
四个女孩像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欢快地朝着香气最浓郁的区域跑去,很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莱恩在琼刚才的位置坐下,肩上的垭零轻盈地跳到了桌角,安静地蹲着,虹彩般的眼瞳平静地扫视着排队的人群和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与阴影。
“那么,下一位,”莱恩清了清嗓子,对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中年大叔露出温和的笑容,“您已经品尝过至少三家铺子的食物了吗?请在这里写下您最喜欢的三个铺子的号码,写好后折叠,投入那个木箱。每人只能投一次哦。”
大叔点点头,憨厚地笑了笑,接过纸条和炭笔,蹲在一旁临时搬来的木墩上,认真地写了起来。
工作并不复杂,主要是维持秩序、重复规则、分发纸条和监督投票。
莱恩很快上手,有条不紊。排队的人们看到是莱恩在负责,也都比较配合,偶尔有不太清楚规则的,莱恩也耐心解释。
夜色渐深,但前来投票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看来大家都对这次比赛充满了热情。
垭零蹲在桌角,看了一会儿莱恩忙碌,又转动小脑袋,望向远处操场中央那片最明亮、人声最鼎沸的区域,以及更外围摇曳的树影和沉沉的夜色。
忽然,垭零的熟悉的声音在莱恩脑海中响起:‘这里人多,气味混杂。吾去高处看看。’
莱恩正将一张折好的纸条投入木箱缝隙,闻言动作微顿,在脑中回应:‘好的,垭零大人。您小心些,别飞太远。’
‘知道,管好你自己。’ 垭零简短地回应,小翅膀一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