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岸,酒肆茶馆参差林立。
鲜红的酒旗迎风招展,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小贩将这个街道堆满。叫卖声、说笑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织就一幅活色生香的盛世繁华图卷
滚烫鲜活的烟火气落进人群中,顷刻间便点燃一片喧嚣,照亮了一双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风亦在夜空中肆意穿梭着,它大笑、大哭,带着生命的重量与温度,一头扎进了一盏盏不熄的灯火中。
天下与权力财富尽归京都,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它汲取着无数人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踩着他们的青春与生命,在这晃晃天地间屹立不朽。
灯火通明的茶楼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跑堂小二端着托盘四处奔走,沾着汗水的面庞上洇开满足的笑意。他摸了摸鼓鼓囊囊地腰包,一边盘算着为家里人添置的物件,一边手脚麻利的将点心为客人端上桌。
水汽氤氲中,说书人立于高台,昏黄的烛光流淌过高抬的手,普通的面容在万众瞩目下熠熠生辉,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醒木砸下,绮丽传奇的故事就此展开。
“上回咱们说到,那小人趁东风混入军营中。他一路走一路看,借着夜色的遮掩混进了粮仓中。哎呦喂,这可就不得了了,只见那小人一见这满仓的粮种,狭隘的心中顿生贪念。他竟丝毫不顾及那边疆厮杀奋战的将士,满心满眼都是要将这些粮食占为己有。但是这军粮这么显眼,要是少了很快就会被发现。这可怎么办呢......
“砰!”
醒木再敲,说书人故意停住。
他拿起茶盏,慢悠悠地押了一口,清冽的茶水滚过干涸的喉咙,将附于皮肉间火辣辣的痛觉尽数弥散。
解决了口渴,他便重新有了力气,眉毛一挑,折扇一摇,笑眯眯地瞧着众人神神秘秘地卖关子。
“诸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的吗?”
“还能怎么办,用坏粮换新粮呗!”
底下一人高声答道。
“唰!”折扇合拢,扇柄一指,说书人看着那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这位看官,您说对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当时啊......”
说书人的声音逐渐隐没在哗然讨论中,而点燃喧闹的罪魁祸首却没了声响,默不作声地瞧着眼前的喧嚷。
只见她斜倚着窗台边缘,一条腿随意弯起,手臂搭在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姿态疏懒肆意,颇有几分江湖侠客的匪气。
俊绝锋利的眉眼隐没在昏黄的光影中,辨不清喜怒。
“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一道声音骤然在耳鬓间响起,那人侧头看去,只见一人正举着酒杯笑语盈盈地瞧着她。
“山野之人,无甚称号,鄙人姓乔,”乔少侠举起茶盏,随意地冲着那人点了点头。
“乔?”那人眼珠一转,端着茶盏殷切的靠了过来,“鄙人姓孙,乔少校,我想请教您个问题。”
边说着,这位孙公子边朝四周望去,在确定无人注意到他后,低下眉眼向乔少侠耳边凑了凑,压低嗓音说:“您是怎么知道这故事后续的?”
乔少侠斜了孙公子一眼,嗤笑一声,眼底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她没有吭声,而是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孙公子心领神悟,赶忙从怀中掏出三块银锭,赔笑着送到乔少侠怀中。
乔少侠颠了颠手中的重量,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大发慈悲地凑近了些,同样压低声音说道:“那自然是,我知道这故事改编自哪里。”
“这......乔少侠能否具体说说?”孙公子眼前一亮,眉眼间强压着兴奋,“故事到底出自何处。”
乔少侠哼笑一声,手腕轻抬,指向窗外。
孙公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灯火通明中,朱红匾额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陈国公府。
“少侠,消息属实?”
越到紧要关头孙公子反倒越是冷静,他微微抬眼,目光狐疑地看着乔少侠的眼。
“一个故事而已,又哪来的什么真假虚实,”乔少侠回看过去,漆黑的眼瞳如一抹汪洋,将与其对视的人尽数吞没,“信与不信,全看听的人,你说是吗,孙公子。”
孙公子微微一愣,细细咀嚼着乔少侠的话,忽然朗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