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是躺在床上看着楼翎进来的。

楼翎走到床榻边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乔伊，不咸不淡道：“你命还真大。”

“那当然！”

虽然人还在床上，但本着丢什么都不能在楼翎面前丢脸的想法，乔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依旧嚣张，一点口头便宜都不愿意让楼翎占到。

楼翎看着乔伊，像是有些无语，“你还挺自豪。”

乔伊：“我为什么不能自豪？我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的。鬼门关，那可是鬼门关！你懂不懂这个词的含金量啊？！”

“……”

见楼翎不说话，自以为又胜楼翎一筹的乔伊满脸得意，藏在被子下面的腿不停地抖，小样，跟我斗？

楼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跟你的命比起来，你的心显然看起来更大。”

乔伊：“我又怎么了？”

楼翎：“你用自己的命去赌，难道就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吗？”

乔伊一愣：“你知道了？房轻舟告诉你的？”

楼翎随意坐在了一旁，单手撑在桌上，斜睨着乔伊，反问道：“你觉得呢？”

“切！装什么神秘！”乔伊才不上当，一个摆头就将后脑勺对着楼翎，“爱说不说！”

楼翎看着乔伊的后脑勺，也不生气，语气平缓，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张无竟的结果怎么样了吗？”

乔伊一顿，然后脑袋像个木偶一样缓缓转过去，盯着楼翎，幽幽道：“他死了吗？”

楼翎：“没死。”

乔伊：“那你跟我说什……”

楼翎：“但也差不多。”

乔伊：“什么意思？”

楼翎却不说话了。

乔伊急了，“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此时没有人比乔伊更关心张无竟的下场了，毕竟他把自己弄得那么惨，还搭上了两个无条件的承诺，可不只是为了看笑话而已。

楼翎依旧闭口不谈，只是慢悠悠地朝乔伊比了个三。

乔伊瞬时明白过来了，他不可置信，喊道：“楼翎！你是疯了吗？”

楼翎：“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只是昨日御书房里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通过别人口中听到的，终究没有当事人了解得那么清楚，不是吗？”

乔伊咬牙切齿，“你真是抓着一个机会就要使劲地薅啊！”

楼翎凤眸微抬，单手撑在桌上，衣袖滑落，露出那抹玉白的手腕，状似无奈道：“没办法，谁让我身份不高，就只是一个世子呢，伴读不听话我都处置不了。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这样了。”

淦！

可乔伊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就妥协，他的眼睛滴溜一转，忽地开口道：“行啊。”

反正只是两人私底下达成的协议，最后怎么样还是由他说了算，就算他最后赖皮，那又怎样，楼翎能拿他怎么样。

楼翎看着乔伊脸上藏不住的小心思，笑了一声。

乔伊听到笑声，刚想问楼翎笑什么。

下一刻，楼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张纸，放在了桌上。

乔伊看着桌上那张纸，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楼翎偏头，“既然答应了，那就白纸黑字地写清楚了。”

乔伊：“……没必要吧？”

楼翎：“怎么会没必要呢？万一以后你要是翻脸，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那我岂不是白废一番力气了？”

“……”

乔伊一脸认真地看向楼翎，“你觉得我会是这样的人吗？”

楼翎：“难道你不是吗？”

“…………”

乔伊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躺平，“我肚子疼，坐不起来，签不了。”

楼翎：“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能签，我就什么时候能说。”

半刻钟之后。

艹！

乔伊骂骂咧咧地撑着床站起来。

看着还在不远处悠哉游哉的楼翎，乔伊没好气道：“你不过来扶我过去，我怎么签？”

乔伊的态度说不上好，甚至有些恶劣。但楼翎也不生气，起身几步走过来，伸出手。

“啪！”

乔伊一巴掌拍在了楼翎的手上，力气不小，声音响到楼翎都顿住了。

楼翎侧目。

“看什么看？！”乔伊才不想道歉，“走啊！”

忍辱负重地把那份“合同”给签完，乔伊转头把笔一扔，说道：“行了吧？”

楼翎看着纸上明明白白的“乔伊”两个字，嘴角弧度上扬几分，将桌上的纸张收起来，“当然。”

“说吧！”乔伊的伤口痛死了，根本不想再走回去，干脆就直接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了。

楼翎：“张无竟逃学，在太学恶意伤人，已经被送到大理寺去了。张启良知情不报，徇私枉法，停职两个月，罚奉三年。”

乔伊还等着楼翎继续说下去呢，结果声音突然停了。他还以为是楼翎停顿了，于是转头便催他继续说，“继续说啊！”

“说完了。”

乔伊不敢相信，“就这？”

楼翎：“就这。”

“我去你的！”乔伊一拳锤过去，“就那么几个字你居然好意思让我签‘卖身契’，你的脸呢？”

楼翎轻松接下乔伊朝他脸面袭来的拳头，“剩下的看你自己。”

乔伊：“什么意思？”

楼翎：“张无竟犯的事情可不止太学和国子监那点事，草菅人命、藐视国法、践踏皇权……这些事情全部放在一起，就算张启良和张倩滢再想保住张无竟，都是无济于事。更何况，现在张启良被幽禁在丞相府，张无竟被关押在大理寺，等大理寺查清所有事情之后，不止张无竟，张启良也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