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叫深情吗?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昨天晚上,这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只有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问?
害怕他闹?
害怕他发现。
黎郁闭上眼睛,龚泽倦的吻落在他的眼睑上。
“累了吗?”他问,手指揉着他的后颈,“那就不动,你躺着,我来。”
“不是昨天还在和别人上床吗?我长这样,怎么配的上你。”黎郁的语气中带着调侃,但更多的是试探。
然后那只手继续揉他的后颈,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逗你的,跟朋友喝多了。”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龚泽倦顿了一下,然后他笑出声来,笑声震着胸膛,贴着黎郁的皮肤:“黎郁,你吃醋啊?”
黎郁睁开眼睛,他看着龚泽倦,那张脸上还是温柔的笑,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怎么看都是宠溺的样子。
“没吃醋。”黎郁说,“就是问问。”
龚泽倦低头亲了他一下,亲在鼻尖上。
“女的。”他说,“一个朋友,好久没见了,多喝了几杯。”
黎郁点点头。女的?呵,要是真的是女的就好了。
可那香水,闻的出来是男香。
龚泽倦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进行着。不管黎郁怎么喊,怎么挣扎。他只在意自己,他自私,从来都是,不,明明……他曾经不是这样的,到底因为什么?
黎郁不知道。
直到几乎折腾了一个小时吧,黎郁才一瘸一拐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眼角还挂着泪水,好难受,真的。
可这几乎是他每天都要经历的。
男人每次难受都会找他。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外面的男人那么多,那么讨喜,但龚泽倦却始终只动过自己一个,哪怕是曾经和林镜那么恩爱。
为什么?怕别人知道吗?不,如果是这一点,他不可能彻夜未归,不可能打自己。
他还是稍作休息,然后一如既往地做家务。
而龚泽倦也依然是,在外面瞎混,晚上便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每次回家,身上都有不同的男人的味道。
直到有一天,他又一次没有等到龚泽倦。他放不下心,所以来到酒吧门口。
霓虹灯管在他头顶滋滋响,红色蓝色的光轮流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半个钟头前,他接到一个电话。
不是龚泽倦打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那头很吵,音乐声、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个男的在喊:“龚哥,你手机响半天了!”然后那头传来龚泽倦的声音,含糊的,不耐烦的:“挂了。”
电话就断了。
黎郁看了那个号码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了。
他没进去,站在后门这条巷子里,隔着那扇虚掩的铁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进去。
也许是怕看见什么,也许是怕看见了之后,就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酒吧柜台的调酒师看到了他,她狼尾鲻鱼头利落扬起,深色衬衫随意扎进裤腰,指尖夹着烟轻笑,眉眼里满是潇洒。
“小兄弟,找谁啊?”随后那女人的脸被另一个女人贴上去。
黎郁自觉地闭眼,顿了顿,然后挤牙膏一样地说:“龚泽倦……”
“倦爷啊?”女人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贵客啊。对,你不会就是他包养的小受吧?我告诉你,他可真是个王八蛋。”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门里涌出一团混着烟酒味的热气,还有笑声。
“你慢点——哎呦喂,别摔了——”
黎郁抬起头,龚泽倦被人扶着走出来。
扶他的那个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瘦,染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眼睛细长,笑起来眼尾弯弯的。他一只手揽着龚泽倦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抱着把他弄出来的。
龚泽倦靠在他身上,脑袋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个笑。
“行了行了,我自己能走。”龚泽倦嘟囔着,想推开那个人,但推开的动作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人没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能走什么能走,你腿都软了。”他低头凑到龚泽倦耳边,说了句什么。
龚泽倦笑起来,骂了一句脏话,但那个骂也是笑着骂的。
他们走到巷子中间,才看见黎郁。
那人先停下来的。
“哎?”他看看黎郁,又看看怀里的龚泽倦,“倦爷,这谁啊?找你的?”
龚泽倦抬起眼皮。那一瞬间,黎郁看见他的眼神,醉醺醺的,涣散的,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龚泽倦又把眼皮垂下去了。
“不认识。”他说,“走吧。”